他必须在马文山的大部队完成合围、彻底控制局面之前,他必须要先一步到达!
所有理性的权衡、利益的计较、后续的麻烦,在蓝黎可能面临的即时危险面前,统统被陆承枭抛诸脑后。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保护她跟孩子的安全。
他没有对时序、阿坚等人解释阮文成的电话内容,也没有部署应对马文山的计划。因为那些都不再是此刻的首要。首要的,是抵达。
他转身,几步走到沈聿开过来的那辆越野车旁,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坐进了驾驶位。
陆承枭“砰”地关上车门,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低吼。他降下车窗,只对车外的阿坚丢下一句冰冷而决绝的命令:“让他们跟上。”
话音未落,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原地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色钢铁凶兽,朝着公路尽头、那片悬崖之上的庄园方向,狂暴地冲了出去!
“我草!”时序被轮胎扬起的尘土呛了一口,低骂一声,但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还在发愣的众人吼道,“还看什么?!上车!跟上阿枭!快!”
阿武、阿坚、时序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的陆北王,这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直捣黄龙!他们不再耽搁,甚至顾不上详细打扫战场,迅速跳上还能发动的车辆。苗族武装的头领也毫不犹豫,一挥手,带着他的人马纷纷上车。
一时间,引擎轰鸣再起,剩下的十几台车,如同忠诚的狼群追随狼王,紧随着陆承枭那辆一骑绝尘的越野车,碾过满地的血腥与残骸,朝着同一个目标,呼啸而去!
引擎在咆哮。
涡轮增压与特调排气共同奏响的、近乎野兽嘶吼般的狂暴乐章。黑色的改装越野车,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直接驶出的钢铁巨兽,撕开沿海公路浓得化不开的夜幕。
车内,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芒和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暗色拖影的景物。
陆承枭紧握着覆有防滑颗粒的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腰侧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在肾上腺素的压制下变得麻木而遥远,唯一清晰的,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每一下都敲击着同一个名字——黎黎。
车窗外的风尖锐地呼啸着,即使车窗紧闭,也能感受到那股因极限速度而产生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罡风。
海岸悬崖的轮廓在右侧飞速后退,下方墨色大海的咆哮声隐隐传来,与引擎的怒吼交织成一曲危险而急迫的进行曲。
陆承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硝烟和血污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几处细小的擦伤已经凝固。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两点燃烧在极寒冰原上的幽焰,冰冷到极致,又炽热到骇人。
那里面没有对刚刚经历伏击的余悸,没有对即将面对马文山正规军的忧虑,甚至没有对自己伤势的顾及。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意念,都被压缩、提炼,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道路的尽头,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夜色和遥远的距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蓝黎可能遭遇的画面——她惊惶的眼神,苍白的脸,单薄的身体,还有……隆起的、属于他们孩子的小腹。
每一个想象,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和毁灭一切的杀意。
陆承修!白奕川!谢无音!
这些名字在他齿间无声地碾过,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们竟敢动她!
胸腔里翻腾的暴怒几乎要冲破躯壳。但他将其死死压住,转化为更冰冷、更精确的驱动力量,施加在油门上。
车速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区,车身在弯道处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悬挂呻吟,但他操控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每一个过弯都精准而狠厉,带着一种无视风险的疯狂。
此刻,他不是在开车,而是在驾驭着一柄锋利的利刃,劈开一切阻碍,斩向目标。
“黎黎……”
“宝宝……”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滚过喉间,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仿佛能看到她独自面对恐惧时的坚强与脆弱,能看到她被囚禁时的无助与期盼。
“别怕。”
他的眼神愈发幽深,仿佛要将前方所有的黑暗都吸入眼底,再焚烧殆尽。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是承诺,是誓言,是穿透一切险阻的宣告。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枪林弹雨,是马文山的精锐部队,还是陆承修布下的天罗地网,都无法阻止他靠近她的脚步。
体内的血液似乎在加速奔流,与引擎的咆哮共振。伤痛被遗忘,疲惫被驱散,只剩下一个燃烧的、唯一的念头——
“黎黎,等我。”
“宝宝,爹地来了救你跟妈咪。”
他仿佛在对遥远彼方的她低语,又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指令。
——
而彼时,庄园内。
楼上的房间内,时间在紧张与煎熬中缓慢流逝。
浴室门打开。
段暝肆走了出来,步伐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视线第一时间锁在浴室外的蓝黎身上。
蓝黎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段暝肆出来,她立刻走了过去,但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加上情绪紧张,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段暝肆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依旧温热,却不再有之前那种骇人的滚烫,只是微微的、属于正常人体的暖意,混合着水汽的清凉。
“肆哥……”蓝黎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沉淀的坚定与看她的温柔,喉咙哽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黎黎,别怕。”段暝肆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坚定,传递着他的决心,“我带你出去。现在。”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蓝黎,朝着房门走去。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顶灯那个隐藏的摄像头上。
一股被愚弄、被设计、被窥视的怒火,混合着对蓝黎处境的担忧,以及身体尚未完全平息的痛楚,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停下脚步,松开蓝黎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然后,他仰起头,对着那个摄像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低沉却饱含暴怒与威慑的低吼:
“陆承修——!!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