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牙被砸过来的龙脑袋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颤颤巍巍抚摸脑袋上的鳞片,结结巴巴道:
“姐,老大说了,机缘各凭本事。”
“你这白捡的都不要,是不是暴殄天物了些?”
“小弟也不是想教你做尸,只是吧……”
“你再废话?”尸妹斜眼瞥视,拳头砸在掌心,砰砰作响。
“哎我这破嘴!胡言乱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该揍!该锤!”
“姐,用不着你来,我自个儿打自己!包您满意!”
训练有素的幼牙,果真一爪又一爪,挠花自己的脸颊。
反正又不痛!
跟了二姐这么多年,挨了那么多顿毒打,还差这一顿?
幼牙越挠越起劲。
幽绿色的眸光,闪亮如火炬!
“有病吧你?”尸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以后离我远点,我怕被你传染。”
“姐,听你的,都听你的!”
幼牙乐疯了,哪还顾得上三言两语。
此时它贴在龙脑袋上,一丝丝龙气灌入体内,那种飘飘欲仙彷佛无所不能的膨胀感,让它欣喜若狂。
“好纯粹的龙气,世间龙属,只要和龙族有关连的血脉,都能借此修行!”
“姐,这是桩大机缘啊,先前我最后一个晋升惊世种,现在有垃圾山抵砺‘瘟病’,有龙首抵砺‘龙脉’,双管齐下,我的境界要起飞了!”
幼牙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偷偷打量尸妹的表情。
“姐,你真的不在乎?”
“你拿这龙首,又不用吃下肚,拿来修炼,不也能早早晋升中期?”
“小弟跟随老大,时不时还能使用无面虎鼬的眼珠,以后也会有新的机缘,这个给你,价效比分明是最高的。”
“无所谓,爱咋咋。”尸妹打了个哈欠,“有吃的就行了,其他不重要。”
“姐,你永远是我的偶象!”
幼牙恨不得冲过来捏肩捶背,但是尸妹有所警觉,那微微眯起的眼神大概是说“你的脏爪子想干嘛?”,幼牙如芒在背,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龙首继续傻乐。
“再逛逛,来都来了,捡一个垃圾是捡,捡两个也是捡。”
“姐,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不绝的江河之水,能够成为您的小弟,呜呜呜,眼泪夺眶而出……”
“滚!”
“好的!”
-----------------
数日后,十重山道场另一边。
宁烛闲逛,无意间与大骨汇合。
一人一骨,站在一尊巨型佛象前,叹为观止。
佛象端坐于青铜宝莲,身如山岳。
其面庞祥瑞柔和,眉间现有白毫相,眸光寂然而又慈悲,双耳垂肩,丹唇微扬,不言语,仿若道尽世间佛法。
稍远处,还有一盏长明灯,光亮温润,静静陪伴一侧。
“王,此地溢位玄奥气机,必有重宝!”
大骨语气坚定,目光游离于佛象,全力查找蛛丝马迹。
宁烛还未发话,那盏长明灯背后的阴影,立即传来冷酷无情的声音:
“有重宝不假,可惜,与你们无关。”
一个臃肿的类人怪物,踏出一步,底层的形态象是骷髅,不过骨架上挂满颜色各异、厚薄不均的肉块,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线中,不断渗出腥臭的血水。
“还不速速离去?非要让秦某人自报名号?”
怪物口吐清淅的人言,话尾骤然拉高音调。
那充斥杀意的威胁味道,引得大骨猝然转身,眼窝中白金色的魂火肆意翻涌。
“啪。”宁烛拂袖,大骨尤如浇灌一池冰水,情绪渐渐冷静,暂时按兵不动。
“可是骨肉山庄二庄主秦浩?”宁烛笑问。
“既然知道名讳,还不快滚?”秦浩笑里藏刀。
“你吃大蒜了?”宁烛稍稍翻动眼皮,“魔物中的一伙流寇,早年福运滚滚,机缘巧合下自立门户,取名骨肉山庄。”
“三庄主秦嫣,二庄主秦浩,大庄主秦兵,一个比一个杀力通天,死在你们手里的人类,不在少数吧?”
秦浩露出惨白的牙齿,“小娃娃,是你爹还是你娘,死在我们手里?”
“咔!”大骨攥紧拳头,按压不住的杀意,一瞬间复盖方圆十里。
“两个惊世种初期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装蒜?”
秦浩的眼神中充满了邪恶与残酷,“你们该庆幸,这里是十重山道场,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你们回炉重造!”
宁烛轻轻一笑,目露怜悯:“同样的话,希望你牢牢记在心中。”
“大骨,不用管它,该是你的机缘,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是!”大骨收回看待死尸的目光。
往前踏一步,王之军势与万骸拱卫先后开启。
须臾,超过五百米的骷髅王,以无可匹敌的君临姿态,伫立天地之间。
“轰隆隆——”
大骨拦腰抱住佛象,用力托举。
佛象纹丝不动。
大骨后退一步,双手抚过佛象的双眸,又滑过它的耳垂、嘴唇,逐一查找可能存在的机关。
一无所获。
大骨不气馁,不死心,绕到佛象的背后,轻轻敲打。
还是空手而归。
秦浩噙着冷笑,毫不掩饰怒容:“如果这种笑掉牙的笨办法,就能得到那件‘重骨’,三千年以来,十重山道场早该被人洗劫成空。”
大骨遵从宁烛的命令,不去和既定的死尸废话。
他忽然站定,白金色魂火奔腾,猛地一拳,砸在佛象的胸口。
咔擦!
裂纹丛生。
秦浩拧眉,突然缄默。
轰!!
大骨砸出第二拳,依旧是全力,佛象的胸口崩开一个缺口,青铜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轰!!!
一拳接一拳,不知疲倦。
大骨象是忘记时间,宁烛则巍然不动,以平常心视之。
第三百六十五拳。
佛象坍塌。
脑海中响起“唅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头顶浑浊的雾霭四分五裂,有一黑色冲击波从天而降,直挺挺拍中大骨。
狂暴的风浪,逼迫宁烛后撤千米。
等尘埃落地,骷髅王的脊椎、脊柱,镀上一层比夜空更深邃的黑色。
就象是……换了一块骨头!
“砰!”
大骨单膝跪地,叩首的方向,对准宁烛。
稍远处也被风浪掀退的秦浩,捧腹大笑:
“好好好!有能耐拿走重骨,算你的本事!”
“老子在道场外等你,你可以先想想怎么死了,当然,想想求饶的话术也不是不行,秦某人,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嘛!”
骨肉山庄二庄主,名为“骨肉庄主”的魔物头头,深深凝视着骷髅王与深渊祷告者,倒着飞退,转瞬不见身影。
“王……”大骨欲言又止。
宁烛含笑:“管他作甚?小丑不自知,可怜可怜。”
大骨闷闷点头,后一秒,拼命维持的挺拔身姿,轰然倒塌。
肋骨、胸骨、腿骨、踝骨……所有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根黑色的重骨,竟然凭借一己之力,让骷髅王·大骨动弹不得!
“环境重压,重骨二次叠加,过犹不及。”
宁烛正准备将大骨召回,送入修炼。
大骨艰难道:“王,我想继续坚持。”
“只要不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蜕变!”
“那我给你护法。”宁烛盘腿而坐,闭眸养神,思绪纷飞。
两件最重要的宝物,取得其一,已是大赚。
至于炼神鼎。
小幽、粉红她们,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不用强求。
-----------------
“小仙女,小仙女别走呀,我们结伴而行好不好?”
相隔极远的地方,八宝蟹追着一个徒步行走的红棉袄小姑娘,满脸讨好之色:
“小仙女,咱们聊聊天呗?你家大人是何许人士啊,大爷看人根骨有一手,总觉得他年不足六十岁,如此年轻的四阶魔棺士,身边还带着大中小三位仙女,一个比一个国色天香,大爷好羡慕呀,真乃神仙生活……”
红棉袄小姑娘气呼呼的,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诶,小仙女,大爷说错话啦?”
八宝蟹后知后觉,自我埋汰道:
“怪我怪我,说话不严谨了,大爷其实不是说你‘小’,而是夸你年轻,活力十足,那白骨大仙女呢,妩媚妖娆,幽灵中仙女呢,清新脱俗,唯独你这位小仙女,活泼可爱,惹人怜惜,大爷最喜欢和你交朋友……”
血樱倏地顿住脚步。
回过头,咧嘴露出一对小小的獠牙:
“趋炎附势,不怀好意,神神叨叨,废话连篇!”
“别以为你境界比我高一截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不过是仗着一具螃蟹壳,还有那八柄破烂兵器,要杀你,不用爹爹帮忙,我至少有五成把握!”
“嘶!”肩膀上倒挂的血蝙蝠,氤氲血雾,霎那间倒映出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森寒透骨。
“居然还有一位血族公爵?!”
八宝蟹这下是真的有点震惊,偶遇小丫头,跟在她身后许久,居然没发现她的身上还有玄机。
跟着,它就有点委屈,一对钳子抵在一块,恍如害羞的小姑娘攥住衣角把玩:
“大爷真的没有坏心嘛,就是瞧着你爹爹风流潇洒,你又天生丽质是绝顶的美人胚子,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未来有机会抱抱大腿嘛!这么凶干什么嘛!”
“恶心!”血樱呸呸呸三声,“离我远点啊,小樱真的要生气了!”
“不气不气,生气不好,咱们要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
八宝蟹口若悬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血樱一拍额头,只觉得离开爹爹独自行动,时运不济,倒了血霉。
偏偏她现在拿这大螃蟹没办法。
动手吧,触犯规矩,自己受惩罚是小,连累爹爹罪大恶极。
不动手吧,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贴来,甩也甩不掉,烦都烦死了。
“小仙女……”
途经一口废井,突然有一个白衣老头探出头来,朝着血樱拼命招手:
“小仙女,能不能拉老头子一把,这井好生奇怪,不小心跌进去,怎么也爬不出来……”
“没空。”血樱还在气头上呢,瞄了一眼,两手摇摆着,匆匆离开。
“老头,大爷乐善好施,最爱帮忙!”
八宝蟹自然是横着走路的,就是压力太重,爬得慢了些。
然而等它兴冲冲爬到井口,白衣老头诡异的消失了,井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嘶,见鬼了见鬼了……”
八宝蟹摸不着头脑。
但它察觉一道杀蟹的目光,盯住它的后脑勺。
“对哦,血族又名吸血鬼,通俗意义上也是鬼科的……小仙女,大爷不是有意骂鬼呀,大爷向你道歉!”
见红棉袄小姑娘鼓着腮帮,都快远离百步之外了。
八宝蟹顾不上那口奇怪的井,咬牙切齿追过去,两者之间再次缩短距离。
“小仙女,老夫乃是此地的井灵,你天资聪颖,慧根出众,老夫愿交予你一种法术,名曰‘血光破煞奇异咒’……”
莫明其妙的,前面又出现一口废井。
依旧是白衣老头,不过这次白衣飘飘、有如谪仙,八宝蟹的目光挪不开来,强行偏头一看,小姑娘竟然还是不搭理,一个劲儿往前疾走。
“老头,小仙女不学,小蟹能学吗?”
“实不相瞒,小蟹天资愚笨,但知礼懂礼,孝敬长辈,能算半块可塑之才……”
八宝蟹贼头贼脑凑近,猛地一眨眼。
好嘛!老头又不见了!真够神出鬼没的!
“小仙女,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不象是人类,也不象魔物,该不会是十桩机缘之一吧?你要不先别和大爷怄气,停下来琢磨琢磨如何取得重宝?”
八宝蟹难得一脸正气,紧赶快追,大声呼喊。
哪知,血樱冷不丁丢下一句话:“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留也留不住,装神弄鬼之物,懒得搭理。”
“诶?好犟的脾气,你不要,送大爷也好啊……”
八宝蟹敲敲脑壳,有种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的难受,禁不住愁眉苦脸。
结果废井第三次出现。
这次白衣老头直接飘出井口,口中道了一声“善”,进而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血樱的面前,一个伸出手掌刚好够到的位置。
流光骤灭。
一颗酷似橡果的果实,润泽透明,清香馥郁。
“千年以上的百岁果!”
八宝蟹挥舞大钳,哀嚎恸哭:
“不讲理!小仙女都不要了,老神仙还是硬塞到手里!”
“知不知道血族长寿啊,小仙女明显还年轻,寿元悠长不见池底,这会儿就给延寿之物,铺张浪费!牛嚼牡丹!煮鹤焚琴!大爷……大爷唯有羡慕两字脱口而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