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飞快一转,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得噼啪响,根本没把食堂“排队打菜”的规矩放在眼里。她亲昵地拽住郭大撇子的袖口,半拉半扯地就往队伍最前头冲,硬是挤到了正在打菜的张师傅身后,搪瓷碗“啪”地一声搁在打菜台上,声音又软又急:“柱子,先给我打!我跟郭主任还有车间的要紧事要谈,耽误不得。”
“你干啥呢!”被硬生生挤开半步的张师傅当即就急了,手里的粗瓷碗往台面上重重一磕,瓷边都磕出了白印,“我老张在这儿站了足足二十分钟,腿都麻了,凭啥你说插就插?”队伍后排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炸开了锅。排在第二位的壮实工友攥着拳头,指着秦淮如的背影高声骂道:“有没有规矩啊!大家伙儿都顶着大太阳排队,就你金贵特殊?”“就是!仗着跟领导沾点边就耍横,脸呢?”几句怒气冲冲的话接连抛过来,说得秦淮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耳尖都烧得发烫。
秦淮如硬着头皮没回头,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她加倍用力拉了拉郭大撇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和依赖:“郭主任,您看这情况……”没等她说完,郭大撇子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猛地往后抽回手,脚步踉跄着退了一大步,跟秦淮如拉开足有半米的安全距离。他三角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生怕别人误会:“你干什么?谁跟你‘您’啊‘您’的套近乎?我跟你可不熟!”说着,他转向排队的工友们连连拱手,脸上堆着嫌恶的笑,“各位工友都看清楚了,我跟她就只是一个车间的同事,她自己要插队耍横,跟我郭大撇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才像句人话!郭主任明事理!”后排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还有人跟着拍起了巴掌。郭大撇子脸色稍缓,又挺着胸脯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得能传到食堂门口:“我当这个车间主任,最讲的就是规矩二字,绝不可能纵容这种破坏秩序的行为!”何雨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握着铁勺的手紧了紧,猛地将铁勺往红烧肉盆里一磕,“哐当”一声脆响打断了郭大撇子的表态:“都别吵!食堂有食堂的规矩,不管是谁,想打菜就按顺序排,谁也不能搞特殊,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打上热乎菜!”
秦淮如没料到何雨柱会如此不给面子,连郭大撇子都靠不住,她拽着空气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又气又慌。但转念一想,要是今天能让何雨柱松口给她插队,往后在厂里传开她和何雨柱的“街坊情分”,看谭小娥那丫头还怎么天天穿着的确良衬衫神气!谭小娥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男人是干部就了不起?凭什么三天两头炖肉吃?那喷香的红烧肉,就该进自己和棒梗的肚子!她用力压下心里的嫉恨,眼眶微微泛红,放软了语气,带着恳求:“柱子,咱们可是一个院的老街坊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通融这一次,家里三个孩子还等着我带肉回去呢。”
“街坊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何雨柱没等她说完,铁勺再次往菜盆上重重一磕,“哐当”一声震得台面上的酱油瓶都嗡嗡作响,“食堂的规矩是‘一人一位,依次打菜’,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搞特殊!张师傅,您别愣着,该咋打咋打,我给您看着。”
“柱子!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易中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炸响,他端着刚打好的饭菜,大步流星地挤出围观的工友,生怕秦淮如吃了亏,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对着何雨柱沉下脸,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淮如刚出月子没几天,今天是第一天回厂上班,厂里的规矩、食堂的章程都还没摸熟,跟个小孩子似的不懂事才犯了糊涂,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她插队是不对,但你好好说不行吗?犯得着这么凶巴巴地把人往死里逼吗?”
“淮如”这两个亲昵的称呼刚落地,站在旁边的郭大撇子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他往队伍外又退了两步,刻意站到了食堂的立柱旁边,三角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起哄的工友,脸上明晃晃写着“事不关己”——易中海想当老好人博名声尽管当,可别把他这个车间主任牵扯进去,平白落个“公私不分”的话柄。
何雨柱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易中海还拿“第一天上班不懂事”当挡箭牌护着秦淮如,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声音都带着颤音:“担待?我担待得还少吗?易师傅,你少在这儿装老好人!别说她一个刚出月子的女工,就算是厂长来了,到食堂打菜都得老老实实排队,就你秦淮如特殊?还有你易中海,别总想着护着她搞例外,真当厂里的规矩是给旁人定的?都像你们这样随心所欲,食堂早乱成一锅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中海被噎得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他赶紧转头对着围观起哄的工友们拔高声音,强行解释起来,“我是看着她一个寡妇家,拉扯三个半大孩子不容易,又刚回厂门清,怕她被人欺负,才多照看两眼,怎么就成了搞特殊?她真就是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插队耍横,大家都是工友,互相体谅一下嘛!”
这番带着恳切的解释让起哄声稍稍停歇,有几个家里也有难处的老工友,想起自家刚参加工作时的手足无措,看着秦淮如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可秦淮如却比之前更觉难堪——易中海的话听着是维护,实则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拎不清、没规矩的糊涂虫,原本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