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顺靠在旁边的机床旁，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起哄：“铁牛、建国，你们别独吞啊，给大伙儿都留个机会。秦同志，我这儿有刚从家里带的花生糖，甜得很，你尝尝？”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块用糖纸包着的花生糖，往秦淮如手里塞。赵卫东也跑过来，手里拿着张车间的设备分布图：“秦同志，我给你画了张简易图，哪个机床在哪、谁负责，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往后你就不用瞎跑了。”
秦淮如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为难又腼腆的笑，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真的接受，只是时不时往精密加工区的方向瞟一眼，嘴里念叨着：“别这样，易师傅回来该骂我了。”可这话听在光棍们耳里，反倒成了欲拒还迎的暗示。王铁牛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手把手地教她握工具，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易师傅那是老古板，咱们年轻人就得互相帮助。等我这个月发了奖金，请你去前门的馆子吃炸酱面。”
刘建国见王铁牛占了先机，急得直接拿起秦淮如的手往机床上放：“你看，这个扳手要这么拧才省力，我给你扶着，你试试。”他的手掌紧紧裹着秦淮如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皱了皱眉，可她只是轻轻挣了挣，没真的甩开。周围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指指点点地看热闹，还有人吹起了口哨：“铁牛、建国，加把劲啊！”“秦同志，选一个呗！”
就在这时，郭大撇子叼着烟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撇着的嘴角歪得更厉害了，眼里却没多少怒气，反倒带着点看戏的玩味。他故意咳嗽两声，光棍们吓得赶紧散开，王铁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秦淮如。秦淮如连忙站起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受了欺负的委屈模样：“郭主任，他们……他们就是来帮我熟悉工具的。”
“帮着帮着都快贴一块儿了，这是帮熟悉工具？”郭大撇子把烟往地上一踩，却没骂光棍们，反倒盯着秦淮如说，“小秦啊，你刚来，不知道车间的规矩，上班时间不许扎堆闲聊。要是再让我看见，不管是谁的错，都得扣奖金。”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在秦淮如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他巴不得这些光棍闹得再凶点，最好把易中海惹急了，到时候自己就能以“维护车间秩序”的名义，把秦淮如调到自己身边。
郭大撇子一走，王铁牛等人又围了上来，只是动作收敛了些。秦淮如悄悄看了眼精密加工区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易中海这活儿没两三个小时完不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这些光棍打好关系——往后在车间里，有这些人照应，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过，棒梗的白面馒头也才能有着落。她抬起头，对着王铁牛露出一抹笑：“铁牛同志，刚才谢谢你啊，你教的我记住了。”这一笑，把王铁牛的魂都勾走了，拍着胸脯说：“秦同志，你放心，往后在车间里，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两人正围着机床说着话，车间顶棚的铸铁吊扇还没停稳，下班铃就“叮铃铃”地炸响了，尖锐的铃声穿透机油味弥漫的空气，震得人耳朵发麻。紧接着，厂区中央的大钟楼传来正午十二点的钟声，浑厚的“咚咚”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总算到了吃饭的点。易中海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从精密加工区快步走出来，深蓝色工服的袖口沾着黑亮的机油，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他径直穿过散落着铁屑的地面，走到秦淮如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走，小秦，食堂开饭了，我带你去打菜。刚跟食堂老李打听了，今天炖了红烧肉，油汪汪的，你刚出月子得补补。”
“老易，别急着走啊。”郭大撇子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传来，他手里攥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沿还沾着半干的茶渍，迈着八字步晃过来，三角眼先扫了易中海一眼，带着几分挑衅，随即落在秦淮如身上，瞬间挤出满脸油腻的笑，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小秦刚上班第一天，可得尝尝咱们轧钢厂食堂的招牌菜。别听老易的，今天这顿我请，红烧肉、炒鸡蛋随便点，放开了吃，别跟主任客气——咱们车间的新同志，就得这么疼。”
秦淮如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见了米的小鸡，立刻收起刚才跟光棍们说话的随意，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转头对易中海柔声道：“师傅，真不好意思，郭主任这么盛情，我要是再推辞就太不识抬举了。我今天就跟郭主任一块儿吃，您先去忙吧，不用管我。”她说话时故意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语气软得像棉花。这话像根闷棍，一下把易中海堵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秦淮如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攥着工具箱的手指都泛了白，可转念一想——郭大撇子是车间主任，真在这儿撕破脸，不光自己没好果子吃，秦淮如的工作也可能受影响。他只能咬着后槽牙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转身往食堂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不少。
秦淮如立马挽住郭大撇子的胳膊，半拉半拽地跟着他往食堂走，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刚走进食堂大门，一股混合着红烧肉香、馒头热气和汗水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食堂里早已坐满了人，长条木桌旁挤得满满当当，工友们端着搪瓷碗呼噜呼噜地扒饭，谈笑声、碗筷碰撞声闹成一团。打菜窗口前更是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何雨柱正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厨师服，站在冒着热气的窗口里给工友们打菜，他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的铁勺抡得又稳又准，给每个人的菜都不多不少，引得排队的人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