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保科的窗口前排着两个男工友，深蓝色工装沾着机油印子，袖口磨得发亮，正扯着大嗓门聊车间的险事，声音洪亮得把走廊灯泡震得微微发颤。“炼钢车间真不是人待的，夏天里头四十多度，铁水溅出来能把工装烧出窟窿，我上月那件，补丁摞补丁，到现在还没换呢！”“可不是嘛！上次老张被铁水烫了腿，皮肉都焦了，躺家里小半年，医药费花掉小一百，够全家吃仨月了。”
“你可别嫌命长！”何雨柱“啪”地放下筷子，眼神像淬了冰，满是警示，“厂里人多眼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还想不想在轧钢厂立足？更别说秦淮如那女人，看着柔柔弱弱，手段比钢筋还硬。只要被她抓住半点由头——帮她换回轻松岗位，给孩子买块水果糖，她就能顺着杆往上爬。今天要一斤粮票，明天要一块肥皂，后天敢让你给她小儿子交学费。你不给？那就是你不近人情，全院子、全车间的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没这么邪乎吧？”许大茂挠着后脑勺，脸上的贱笑淡了半截，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空碗，“我跟她住一个院十几年，老邻居了，她总不能把事情做绝。”
“绝？她要是讲情面，就不会打你家主意了！”何雨柱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月茹怀着孕呢，医生特意嘱咐，最忌情绪波动，一点刺激都受不得。她只要在你跟前稍作拿捏，或是在院里说些‘许师傅对我家多关照’的糊涂话，以月茹那敏感性子，保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真要是因此动了胎气，你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要是有闪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话像道炸雷，瞬间劈醒了许大茂。他猛地一拍大腿，筷子“当啷”掉在地上——院里张大妈的快嘴早把月茹怀孕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这几天他正被街坊围着道喜，走路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一想到秦淮如撒泼哭闹的模样，再想到月茹怀着孕委屈落泪的样子，他后背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声音都带着哭腔：“是……是这个理！我咋差点犯糊涂！这院里墙薄嘴杂，她要是真闹起来，月茹和孩子有半点闪失，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他慌忙捡起筷子，双手攥得指节发白，“这浑水我死都不蹚！以后见了秦淮如，我绕着院墙走，绝对不跟她打一句交道！”
几人呼噜噜扒完碗里的饭，搪瓷缸里的凉白开也见了底。闫解放最先站起身，把空饭盒往工装口袋里一塞，快步凑到刘海忠身边，脸上堆着诚恳的笑：“师傅，下午那批精密零件您要亲自上手吧？我来咱们车间五个多月了，一级工件的成功率都能做到九成合格了，您看能不能让我给您打下手？递个工具、量个尺寸都行，我保证眼勤手快，绝不添乱，还能跟着您多学两招高级活儿的门道。”
刘海忠放下手帕，抬眼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掏出烟卷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有上进心，手艺也练得扎实，这五个多月没白熬。一级工件九成合格，在学徒里算是拔尖的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但这种工件不是你现在能碰的！那批零件是给军工单位赶的，精度要求丝毫不差，比一级工件难上几个档次，真出了错可不是小事，咱们都担待不起。”
见闫解放脸上闪过一丝理解，刘海忠又缓了语气：“下午我先集中精力赶这批高级工件，你先回车间把之前没做完的一级工件收尾，注意把控精度。而且这是军工单位的，不像那些其他单位的零件，要求严、标准高，等我这边一完工就过去指导你，哪怕先给你讲讲加工原理，让你也老感受一下其中的门道。你再加把劲，争取年前让你转正，顺当当上一级工，也能风风光光回家过年。”
许大茂把饭盒往桌上一墩，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嘴里嘟囔着：“这饭后要是能躺会儿就好了，下午巡设备的活儿磨人得很，一圈走下来腿都直打颤。”何雨柱站起身收拾碗筷，搪瓷碗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闻言瞥了他一眼：“跟我来，食堂后厨旁的小仓库改了间休息室，我平时值夜班歇脚用的，能眯半个钟头。”
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跟上去，嘴里叨叨着：“还是你小子会享受！藏着这么个好地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食堂后厨的侧门，后厨里帮厨的师傅正收拾着锅碗瓢盆，蒸汽混着饭菜的余味扑面而来。小仓库休息室就挨着米面储藏间，门上挂着“食堂值班专用”的木牌，何雨柱掏出钥匙打开门，先走到门后“咔嗒”插上插销，又凑到窗边确认外面端着盆路过的工友走远了，才转身看向正往床上一瘫的许大茂，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晚上你和刘岚还有马华，必须来我家一趟——这事关咱们的身家性命。”
许大茂正扯着薄被的手一顿，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的懒意全没了，满是疑惑：“这么急着聚？还扯上身家性命了？到底出啥岔子了？”他知道何雨柱做事稳当，不是火烧眉毛的事，绝不会说这种话。
“是手表的事，好事快到头了。”何雨柱往床边一坐，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腿，“这生意不能再做了，我这儿剩下不到一千只，今晚就按之前的规矩出货给你、刘岚和马华，你们各自按份额拿回去。”
许大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发颤：“就剩下这么点了？按之前的份额算，我能分多少？”可话音刚落，就被何雨柱泼了冷水。“别光算自己的份额，最近上面风声紧得很，我一个朋友特意透信，说上面正查这批手表的来源，我们必须清完尾货就停手。这批货是最后一次出给你们，放我家就是颗定时炸弹，你们赶紧按份分走，各自想办法出手，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