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活儿又重又脏，听说还得倒夜班，我一个女人家，真怕自己扛不下来，到时候工作没干好，孩子也顾不上，那可就真完了。”她说着，想起家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眼圈也微微泛红。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儿真别想了，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办不成。厂里有明文规定，接班必须按原岗位来，贾东旭生前是钳工，你就只能接他的钳工工位，跨岗调去广播室根本不符合章程，就算我去找厂长说情都没用。”他叹了口气，又耐心地解释道，“再说广播员看着容易，门槛其实不低，得会认字、会写稿，还得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咬字要准，发音标准，都是高中毕业生才能报考的。你扫盲班的底子，别说写稿了，就算让你念一段完整的厂区通知都费劲，怎么跟人家何雨水、于海棠比？她们俩都是正经高中毕业的，当初进广播室的时候，笔试、口试都过了好几轮才进来的，你这条件确实差得太远了。”
他顿了顿，见秦淮如脸色发白，语气又软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淮如的胳膊，安慰道：“而且广播室的工资是死的，除非能往上熬成广播组组长，不然一辈子就四十出头这个数，涨不了多少。你在车间好好干，凭你的机灵劲和肯吃苦的性子，评上三级工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一个月稳稳拿四十五块，比何雨水的工资还高不少。这还不算，等你经验再足点，技术再精进些，往四级工、五级工上奔，工资只会越来越高，厂里还有岗位补贴、加班补贴这些福利，四级工加上补贴能拿到五十多，五级工加上补贴更是能到六十出头。而且到了五级工，就有资格带徒弟了，厂里认可你的技术，徒弟们为了学真本事，逢年过节的孝敬也少不了，送点鸡蛋、红糖，或者给孩子扯块新布做衣服，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比广播室那点死工资强多了，才是长久的奔头。我特意跟王科长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你安排到钳工车间，不是最热最累的炼钢车间。你看，钳工车间在厂区东边，跟炼钢区隔着好几个车间，都是封闭厂房，冬天有炉子取暖，夏天有风扇吹着，主要是修设备、做精密零件，不用跟高温铁水打交道，温度比露天和炼钢区低多了，更适合你女同志干。你放心，我在那儿干了十几年，从学徒干到五级工，车间里的大小事我都能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或者给你派重活、使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你跟着我学技术，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肯定让你不吃亏。”
秦淮如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的失落虽然还在，却淡了几分。她知道易中海说的是实话，也确实是在真心为她考虑，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只能用力攥紧手里的工作证，那本绿色的小本子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易师傅。”说完便跟上易中海的脚步，一起往劳保科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劳保科的窗口前排着两个人，都是穿着厚重工装的男工友，正大声聊着车间里的事，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炼钢车间是真熬人，夏天车间里能热到四十度，铁水溅出来能把厚实的工装都烧出洞，我上个月的工装就被烧了三个窟窿，现在还没补呢。”“可不是嘛，太危险了，上次老张在炼钢车间干活，不小心被铁水烫了腿，现在还在家养着呢，听说得躺小半年才能下床。”秦淮如站在队伍后面，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干事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啪”地一声扔在窗台上：“秦淮如是吧？名单上有你。一套工装、一顶安全帽、两副帆布手套、一双防砸鞋，自己点点清楚，少了或者坏了赶紧来找我，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
秦淮如弯腰把帆布包打开，里面的劳保用品整齐地码着：藏蓝色的工装布料厚实得像麻袋，摸上去硬邦邦的，边缘还带着些许线头；安全帽是塑料的，带着一股新塑料的味道，内侧的带子是帆布的，还算柔软；帆布手套针脚密实，一看就很耐用；防砸鞋更是沉得厉害，拿在手里感觉能砸死人。前面工友说的“女同志去了根本扛不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这话让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皱起眉，悄悄盘算着：要是真分到炼钢车间，别说干活了，光是那高温炙烤的环境就熬不住，不行，一会儿得再找找老易，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调去后勤，哪怕是打杂、扫地也行，只要能按时上下班，顾着家就好。她正愣神，窗口的干事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哎，同志，点完了没有？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别磨磨蹭蹭的！”秦淮如连忙回过神，连忙点头：“齐了齐了，谢谢同志。”说完拎起帆布包，快步离开了窗口。
易中海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就从她手里接过帆布包，拎在手里，那包虽然沉甸甸的，他却面不改色。“别听他们说的吓着了，也别琢磨调岗的事了，没用。”他拉着秦淮如往走廊外走，脚步不停，“厂里有硬规矩，之前是什么工位，接班的人就只能接什么工位，贾东旭是钳工，你就只能进钳工车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人能改。”他放缓语气，再次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咱们钳工车间跟炼钢区隔着老远，都是封闭厂房，主要是修设备、做精密零件，不用跟高温铁水打交道，冬天有暖气，夏天通风好，温度比外面还低几度，夏天都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