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紧紧跟在易中海的身后，眼睛里满是新奇——高大的红砖厂房连绵成片，车间里传出轰鸣的机器声，墙壁上刷着红漆的管道纵横交错，还有来来往往脸上带着一股子干劲的工人，这一切都让她既紧张又向往。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样充满力量的地方，也是她和三个孩子新生活的起点，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一定要好好干。
办公楼是用青灰色的砖块砌成的，比车间要雅致不少，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藤蔓紧紧贴在砖缝里，像一道道深色的印记。楼梯扶手是铸铁的，被来往的人摸得发亮，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人事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安静。易中海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王科长，人我带来了。”屋里的人立刻应道：“进来吧！”推门进去，就看见王科长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老易，你可把人带来了，我都等你十分钟了。”王科长笑着起身，身材微胖的他动作有些迟缓，却透着和善，他把桌上的一叠表格往中间推了推，目光落在秦淮如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秦同志，快坐，别站着。你先把这些基本信息填一下，家庭住址、成分、有无不良记录这些都要写清楚，可别写错了，这些后面要入个人档案的，马虎不得。”
秦淮如在靠墙的木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冰凉的椅面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她捏着笔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顿，就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只在街道办组织的扫盲班识过几个常用字，平日里记个账还勉强应付，可遇到“籍贯”“政治面貌”“社会关系”这样的书面语就犯了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指紧张地攥着笔杆。易中海在旁边看得真切，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趁着王科长低头整理文件的功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小巧的纸条，飞快地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提醒：“籍贯就写四九城昌平区，政治面貌填群众，社会关系简单写，就写婆婆张小花、三个子女，照着这个抄，准没错。”秦淮如连忙点头，飞快地展开纸条，上面是易中海一笔一划写的工整楷书，每个字都清晰明了。她把纸条小心地压在表格底下，一笔一划地照着填，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出一点差错。
王科长接过填好的表格，戴上老花镜逐行仔细核对，手指在“文化程度”那一栏的“扫盲班结业”上停了停，又抬头看了看秦淮如，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绿色的工作证，封面印着烫金的“工作证”三个字，显得十分正式。他拿起秦淮如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却透着一股精神气——仔细地贴在工作证上，又拿起印泥盒，用印章蘸了蘸，“啪”地一身盖了钢印，红色的印记格外鲜明。“好了，秦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轧钢厂的正式工人了。”他把工作证郑重地递给秦淮如，“一级工待遇，月薪二十七块五毛，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薪，直接打到工资卡上。考虑到你是女同志，又是顶贾东旭的岗，我特意跟车间主任打了招呼，给你调整到钳工车间，跟易师傅一个班组，他是厂里的老先进，技术过硬，你跟着他学，错不了。钳工活儿虽然也费力气，但比炼钢车间轻松些，也干净不少，更适合女同志。今天你先去劳保科领劳保用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钳工车间报到，可别迟到了。”
出了人事科，两人刚走到二楼拐角的平台，就看见广播室的门开着，何雨水正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出来，身后跟着个扎着短辫、穿着干净工装的姑娘。秦淮如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她连忙拉住易中海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易中海的耳朵说的：“老易，你快看，那是不是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水？她怎么会在这儿上班？你瞧她穿的工装多干净，看着就不像在车间里干重活的，倒像是坐办公室的体面岗位。”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眼神紧紧盯着何雨水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楼梯口才收回目光。
易中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又往广播室的方向扫了一眼，确认里面没人后才解释道：“那就是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水，跟她一起的姑娘叫于海棠，俩人都是厂广播室的正式工。这岗位在厂里可是出了名的香饽饽，多少人盯着呢，活儿轻松又体面。”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怕被路过的人听见，“她们俩轮着值岗，要么一个在播音室播报厂区通知、播放革命歌曲，一个在外面整理稿件，要么就一起核对当天的厂区新闻和生产任务，每天就忙活那几个固定时段，剩下的时间就在办公室歇着，吹不着风也晒不着太阳，待遇还不少。”
秦淮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恳求，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托托关系也行啊。我家里三个孩子还小，大的棒梗才九岁，刚上小学不久，小的槐花刚满两个月，还在吃奶，白天都得靠婆婆张桂兰看着，可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我总担心家里出点什么事。要是能调个这样轻松的岗位，我既能在厂里挣工资贴补家用，也能抽出时间顾着家里的孩子，哪怕工资少点我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