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眼眶一红,浓密的睫毛上瞬间挂了层水光,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说:“可……可孩子们还没到领定量的年纪,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日子还是紧巴得喘不过气。”
“别拿定量当幌子!”许大茂“啪”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磕,直接戳破她的话头,“下个月你一上岗,三个孩子的粮本就都能办下来,更别提有易大爷天天把白面往你家送,贾家现在的日子,比院里八成人家都滋润!”
“许大茂!你怎么说话呢!”易中海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得像刚从轧钢炉里捞出来的铁块,“邻里之间要团结互助,你怎么总在这儿拆台挑事?”
“我拆台?”许大茂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要捐款也该捐给真活不下去的人!后院王婆带着俩孙子,靠在食堂刷碗、给人缝补衣裳过活,一个月挣不到十五块;中院李婶男人瘫在炕上三年,药费都快把家掏空了;前院赵婶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就靠看自行车棚混口饭吃——她们才是真困难!给她们捐,我许大茂第一个掏腰包!”
“许大茂你个断子绝孙的!敢跟我老婆子作对!”贾张氏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
“闭嘴!”孙副主任厉声喝止,眼神像淬了冰,“这是街道办组织的会议,轮不到你撒野!”贾张氏被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悻悻地坐回原位,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王主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后对孙副主任说:“既然这样,就重点给王婆、李婶、赵婶三家组织捐款。”孙副主任当即应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铺在桌上,高声道:“愿意捐款的街坊现在就说,我来登记。”
“我们何家捐二十块。”何雨柱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不带半分犹豫,小娥坐在他旁边,悄悄朝他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我也捐二十!”许大茂紧接着喊出声,喊完还特意转头看向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易大爷向来大方,之前给贾家捐钱哪次没超过二十?今天当着街道办领导的面,可得带个好头。”
易中海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钱袋磨磨蹭蹭,半天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捐两块。”
“哟,就这两块?”许大茂挑眉,故意把声音拔高,“合着没贾家在场,您这大方劲儿就收回去了?”周围街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易中海脸上挂不住,只好又从钱袋里抠出三块,凑够五块,重重按在桌上。
闫埠贵扒着指头算了半天,眉头皱得像打了结,最后朝儿子闫解放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给你张叔递两块过去。”其他街坊也纷纷响应,有掏一块的,有递五毛的,纸币硬币堆在桌上,渐渐积起一小摞。
轮到贾家时,贾张氏磨磨蹭蹭半天,才从衣襟最里面摸出一毛钱,“啪”地拍在桌上,脸拉得老长,像是割了她的肉。“就捐一毛?”许大茂嗤笑出声,“真是铁公鸡中的战斗机,一毛不拔都算抬举你。”
“你管我捐多少!我乐意!”贾张氏又要开骂,被王主任抬手拦住:“捐多捐少都是心意,自愿原则,不用强求。”
登记完毕后,孙副主任把钱数了两遍,平均分给三家。王婆攥着钱,手都在发抖,拉着两个孙子给街坊们连连鞠躬道谢;李婶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救急了”;赵婶则挨个给捐款多的人作揖。三人路过何雨柱时,特意停下脚步多道了几声谢,眼神里满是感激;走到易中海面前时,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大会散场后,人群渐渐散去,秦淮如和易中海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原本是想借着街道办的势头给贾家募点款,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处全让别人占了,两人脸上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纳闷和失落,像霜打蔫的茄子。
何雨柱扶着小娥转身就走,路过易中海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侧头对小娥温声道:“热闹看完了,咱回94号院,我给你熬点小米粥。”
各回各家还没十分钟,易中海家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很执着。他一开门,就看见秦淮如抱着刚满月的槐花站在门口,眼泡红肿,鼻尖泛着红,那模样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易,”她声音哽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捐款的事黄了,我和孩子们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东旭走了,我一个女人家,真不知道该咋撑下去。”
易中海连忙侧身让她进屋,反手把门关紧,拉着她往炕边坐:“别着急,你下个月不就上岗了吗?到时候跟我一个车间,我手把手教你技术,先考个一级工,工资不够咱再往上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秦淮如身上——刚生完孩子的她,身形比往常丰腴了些,宽松的粗布褂子也遮不住腰肢的柔和曲线,暖黄的煤油灯光洒在她脸上,把细腻的皮肤衬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易中海的心猛地一跳,之前藏在心底的那点念想瞬间翻涌上来,像开了闸的洪水。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揽秦淮如的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淮如,我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
秦淮如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连忙侧身躲开,抱着槐花往旁边挪了挪,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一大爷,不行……”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还没恢复好,要是落下病根,以后可怎么照顾孩子。”
说完,她偷偷抬眼瞥了眼易中海失落的神情,又连忙补充道:“您再等等,下个月我出了月子,一定……一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这话像颗定心丸,瞬间让易中海的情绪平复下来,他连连点头:“好,我等你!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秦淮如抱着槐花,心事重重地回到贾家。刚进门,贾张氏就从炕边“噌”地跳起来,像只拦路的母老虎,伸手就往她怀里抢:“钱呢?王主任说给你的那三百块抚恤金,给我交出来!”
秦淮如死死把钱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挺得笔直:“这钱是东旭用命换来的,是给我和孩子们过日子的,不能给你。”
“反了你了!”贾张氏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乱飞,“我是贾家的老祖宗,家里的钱就得归我管!你要是不给,别怪我不客气——你那工位的事,我一句话就能让它黄了!街道办的人我熟,到时候我说你不孝顺,不养老人,你看他们还让不让你接班!”
秦淮如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贾张氏这话不是吓唬人——贾东旭的工位能不能顺利接任,街道办确实会参考家属意见。她咬了咬下唇,攥着钱的手青筋都露出来了,先摆出退一步的姿态:“妈,我知道您要养老,可我刚生完孩子,三个孩子张口要吃饭,下个月才上班,实在拿不出多的。这钱我不能全给您,每个月给您一块钱生活费,您看行吗?”
“一块?”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养东旭这么大,供他读书娶媳妇,他的抚恤金我就值一块钱?最少五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块我真拿不出来!”秦淮如急得眼圈又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要养三个孩子,还要买煤买粮买布料,哪有那么多闲钱?最多两块,这已经是我能挤出的极限了,再多孩子们就得饿肚子。”
“两块?你当我是傻子好糊弄是吧?”贾张氏往炕沿上一坐,拍着大腿撒泼道,“我不管你怎么挤,四块!少一块,明天我就去街道办闹,说你不孝顺长辈,让他们再好好考虑考虑你那工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