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余韵未散,赤霞山后山雪线之上,一道隐秘石壁缓缓移开。
幽暗洞口仿佛巨兽之口,吞吐着银蓝星辉,将周遭积雪映成冷焰。
林默负手而立,赤焰剑胚横于背后,镇煞印以黑布层层裹缚,悬在腰间,却仍透出丝丝寒意。
玄阳长老亲至送行,抬手将一枚暗金符箓按在他肩头,语气凝重:“古洞之内,一月抵外界一日。三个月闭关,折算下来不过外界七日,你只有这点时间打磨道心。”
符箓化作流光没入体内,林默顿觉心脉被一层温热水膜包裹——那是抵御煞气倒灌的“纯阳锁心印”。
“若镇煞印失控,便捏碎这印,能被强行传出。只是……”玄阳叹了口气,“修为会跌回金丹,这辈子再难寸进。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默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弟子明白。”
一旁的赤风长老抛来一只干瘪酒葫芦,爽朗一笑:“星辉寒重,夜里能冻裂神魂。这烈酒能暖魂,可别省着喝。”
林默接过酒葫芦,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质,躬身施礼:“多谢长老。”说罢不再多言,一步踏入古洞。
……
石壁合拢,世界骤然沉寂。
洞内没有日月,唯有穹顶亿万星辉矿石闪烁,像被凝固的银河。中央一座玄冰台天然生成,寒意刺骨,正是赤霞山灵脉之眼。
林默盘膝坐下,解下镇煞印置于面前。黑布层层剥落,灰雾立时外溢,与星辉一碰,发出腐蚀般的嗤响。赤焰剑胚自行悬浮,剑尖直指铜印,火纹与灰纹同时亮起,像两只蓄势对峙的凶兽。
“该开始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双掌虚按,星辉之力自丹田涌出,化作银白锁链,将印与剑同时缚住。第一步,便是以星辉为炉,强行将两者拉入同一周天。
轰——
识海剧震,一幅血腥画面突兀浮现:
血色天穹下,万兽奔腾,皆无瞳孔,只剩灰白煞火。大地龟裂,喷出黑雪。他立于尸山之巅,脚下是赤霞宗同门的尸体——玄阳、赤风、云游子……所有人眉心都被洞穿,血流成河,而他握剑的手,正被灰纹完全覆盖。
“这便是你一直压抑的‘未来’。”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像亿万蚁虫啃噬心脉,“接受镇煞印,就能避免他们惨死;若是抗拒,这世间万物,都将化为焦土。”
林默心神剧震,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这便是心魔,以他内心最恐惧的场景为刃,直斩道心根基。
“未来?”
林默咬牙,星辉之力骤然倒卷,化作一柄心灯悬于识海中央,“只要今日斩了你,这样的未来,便永远不会到来!”
银白灯焰亮起,照出血色世界的裂痕,如同破晓之光。
外界,玄冰台上。
镇煞印忽地悬空翻转,灰雾暴涨,凝成一头无目凶兽,张开獠牙直扑林默眉心。赤焰剑胚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火光大盛,化作龙形剑罡,与凶兽缠斗不休。
星辉锁链被震得寸寸碎裂,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愈发璀璨。每一次碰撞,林默体表便炸开一道血口,又被纯阳锁心印强行愈合。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却纹丝不动,只在心中默诵:
“我剑为心,我心为宗;
宗在,我在;
宗灭,我亡——
但绝不是今日!”
轰!
第七次碰撞后,凶兽额间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光欲要逃窜。林默猛地睁眼,左掌星辉化爪,右掌剑胚火纹凝针,同时刺入裂缝:“给我——镇!”
裂缝闭合,凶兽发出无声嘶吼,化作一枚灰色小印,落在赤焰剑胚剑脊,像一道被炼化的图腾。剑胚火纹随之蜕变,赤中透银,温度骤升,玄冰台表面开始融化。
林默的气息,亦在这一刻冲破障壁——元婴后期,巅峰!
他并未起身,而是抬手抓住悬在半空的干瘪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刀似火,也如赤霞山夜里那片温暖的灯火。
“还剩两个月……”
他低语,目光落在洞顶星辉最深处——那里,有一点暗金光芒闪烁,像是一枚倒悬的钥匙,又像是一道未开的门。
“接下来,该轮到我去看一看——荒渊真正的模样了。”
星辉古洞无声回应,唯有剑胚轻颤,似在应和。洞外,七日光阴不过转瞬;洞内,一场以心为炉的炼煞之火,才刚刚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