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山后崖,夜风猎猎。林默独坐磐石,将镇煞印托于掌心。月华如水,却照不透那层幽暗灰纹,反被它贪婪地吞了进去。印底的凶兽图腾在月光下似在缓缓蠕动,像是要挣脱青铜的束缚。
“白天在紫府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指尖摩挲着印面,声音低沉。赤焰剑胚悬于身侧,剑身灰纹忽明忽暗,与镇煞印同频跳动,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凶兽。
没有回答,只有一缕比夜风更冷的意识,顺着经络悄悄爬向他的识海。
林默猛地合拢五指,星辉之力在经脉里炸成一道银火,将那缕意识强行焚断。灰雾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退回印内,却在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裂痕——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再敢越界,我便将你永镇星辉之下。”
林默语气冷冽。镇煞印震颤了一下,竟真的沉寂下去。
身后传来枯枝被踩碎的轻响。
“连域外煞灵都怕你这股狠劲,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云游子拄着墨玉拐杖,从夜色里踱步而出,袖口上金色符文游走,像活鱼。
林默起身行礼:“见过师叔祖。”云游子摆摆手,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山脚灯火。
“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说。”
老人抬手一划,一道无形屏障将两人罩住,声音被锁在三尺之内。
“这镇煞印的来历,可比你想的要麻烦得多。”
“还请师叔祖指点。”林默微微欠身。
云游子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辞。
“灵界之外,有处‘荒渊’——既是上古战场,也是万煞之源。当年三教祖师联手布下‘天渊锁’,才把荒渊封在九重星幕之后。这枚印,便是锁阵的‘镇渊七器’之一,本该永坠虚空,怎么会落入三宗手里?”
林默心头微凛:“师叔祖的意思是——天渊锁已经裂了?”
“至少是出现了裂缝。”云游子轻轻叹息,“不然这印不会苏醒,更不会主动择主。”
“择主?”林默皱眉,“它看起来,更像是想吞噬剑胚。”
“这剑胚本是上古火域核心,和它同出荒渊,既是天敌,也是彼此的钥匙。”
老人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要是让镇煞印吞尽剑胚,就能重启荒渊通道;反过来,你若用剑胚炼化此印,便有机会补全天渊锁——只是这过程,九死一生。”
林默沉默片刻,忽问:“另外六件渊器,可有下落?”
“三宗覆灭前,早就暗中在搜集‘渊器’。”
云游子抛给林默一枚残破玉简,“这是从灵虚阁密室里拓出的残图,标注了其中三件的位置——分别在‘幽冥海眼’、‘大雷音寺旧址’和‘青冥古地’。剩下的三件,还没头绪。”
林默以神识一扫,只见残图中央,一道猩红裂缝贯穿星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宗门打算怎么做?”
“赤霞山刚经大战,实在无力远征。三位太上长老会联手加固赤霞山阵眼,给你争取三年时间。”
云游子声音低沉,“三年内,你必须踏入真仙境,还得至少寻回一件渊器,才能制衡住这镇煞印。不然——”
老人抬手,一缕星辉凝成沙漏,砂砾却是一片片灰雪,落地即蚀穿岩石。
“——不然荒渊煞气倒灌,咱们赤霞山,就得先变成劫灰。”
林默握紧剑胚,指节泛白。
“三年,足够了。”
他抬头,眸中映着星辉,也映着更远的战火,“我会把渊器带回来,也会把这剑胚——完好地带回来。”
云游子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散去了屏障。
“从明日起,你就入‘星辉古洞’闭关。那里是赤霞山灵脉之眼,能暂时压制住镇煞印的凶性。三个月后,山门会为你开启‘跨域传送阵’——第一站,便是幽冥海眼。”
老人转身欲走,又回头抛下一句话:
“记住,渊器认主,必先问心。心要是守不住,再好的器,也会变成魔。”
夜风再起,吹得林默衣袍鼓荡。
他低头看向镇煞印,裂痕中渗出一点幽光,像某种古老而贪婪的注视。
“问心?”
林默轻声一笑,赤焰剑胚贴臂低鸣,剑尖直指天幕。
“那咱们就试试看,到底是我炼了你,还是你吞了我。”
星辉落下,一人一印一剑,被夜色熔成同一道锋利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