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古洞无日无夜,穹顶亿万星辉矿石闪烁,如亿万双冷眼,静默注视着洞内的一切。玄冰台早已被赤焰剑胚的热浪融成一汪寒池,池水泛着银蓝波光,剑胚悬于池心,剑身赤红火纹间嵌着那枚灰印,正被银白星辉反复淬炼,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似在与某种古老力量共鸣。
林默盘坐池边,气息沉凝如岳,周身萦绕的星辉却不再温顺,化作无数细碎光刃,绕体疾驰,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这是强行压制镇煞印后,星辉之力产生的“反噬锐化”——若无法在一月内彻底驯服,这些光刃终将自内而外,把他斩成尘埃。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默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一簇银灰交缠的火苗静静燃烧,映出他眼底的决绝。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划,一道细微裂痕浮现——这并非空间裂缝,而是“识景”:以自身神识为笔,拓印出星辉古洞的本源纹路。
当最后一笔落下,裂痕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符球,表面星纹与灰纹交错缠绕,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星辰,散发着既神圣又诡异的气息。与此同时,洞顶那一点暗金光芒似被符球召唤,缓缓坠落,带着细碎的星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叮——
暗金之物稳稳落入符球,竟是一截断钥:不过指节长短,周身布满陈旧裂痕,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刺骨,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滚烫的脉动,仿佛封存着一颗沉睡的心脏。林默将神识探入断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四个扭曲的上古篆文——“渊门·柒之一”。
他心头骤震:镇渊七器,对应七枚钥匙;手中这一截,正是第七匙的残片!云游子师叔祖给的那枚残破玉简上,幽冥海眼标注的暗金符号,与这断钥的裂痕竟严丝合缝!
“原来要进入海眼,得先集齐钥匙碎片……”
林默低声自语,握紧断钥的瞬间,符球随之收缩,化作一道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眉心,于识海深处静静悬浮。刹那间,整座古洞的星辉骤然暴涨,亿万矿石同时移位,露出一条向上蜿蜒的阶梯——阶梯由纯粹星辉凝成,晶莹剔透,尽头隐没在无尽黑暗中,不知通往何方。
阶梯入口处,一行以星辉为墨的古字缓缓浮现:“持钥者,可登‘星阈’,观渊门之影。”
林默深吸一口气,赤焰剑胚化作一道火光,没入背后剑鞘。他一步踏上阶梯,脚下立刻传来汹涌的潮汐之声,仿佛整片银河都在下方倒灌,带着磅礴的威压。每上一级,体内便有一道星辉光刃被强行抽出,纳入阶梯两侧,化作坚固的护栏。剧痛如刮骨割肉,他却步伐平稳,眼神愈发坚定,只在心中默念:
“以痛为阶,以血为栏,
我所求,非逃生之路,
而是——封渊之门。”
三千六百级后,阶梯骤然终止。眼前出现一座圆形平台,百丈宽广,地面平滑如镜,清晰倒映着林默的身影。只是镜中的“他”,动作却比真实的他慢了半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镜中“林默”忽然咧嘴一笑,灰雾从七窍中溢出,声音像铁钉划过玻璃般刺耳:“就凭一截钥匙残片,也敢妄图封禁荒渊?把身体给我,我替你走完这余生,保你赤霞宗上下平安。”
林默面无表情,抬手按在胸口,一缕滚烫的心头血顺着指尖滴落。血珠触及镜面,立刻化作一朵银白火莲,轰然绽放,灼热的火焰瞬间将镜影吞没。
“我的余生,只能由我自己活。”
火莲凋零,镜面寸寸碎裂,露出其后的景象——一座残破石门巍然矗立,高逾十丈,门缝后漆黑一片,似有活物在其中蠕动;门框上嵌着七个匙孔,最下方的第七孔,其缺口与他手中的断钥严丝合缝。石门顶端,一块横匾已然断裂,只剩半个“渊”字,血迹淋漓,仿佛是刚刚写下不久。
林默正欲上前,忽听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然回首,却发现星辉古洞早已消失,平台边缘,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竟是云游子师叔祖。
只是此刻的老人,眼神空洞无神,眉心赫然插着那截断钥,鲜血顺着鼻梁缓缓滴落,声音机械而冰冷:“钥匙……还差六截。下一截,在幽冥海眼。但海眼,要先喝够血,才能开启。”
话音落下,云游子的身影化作一片灰雪,簌簌崩散。雪粒在空中凝聚,凝成一行扭曲的小字,随即炸成漫天血雾——“三日期限,赤霞山将坠为海眼之门。你若不回,宗亡,钥沉。”
血雾扑面而来,林默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回到了玄冰寒池边。赤焰剑胚悬于面前,剑尖急促轻颤,发出尖锐的金铁之声,像是在焦急地催促。
林默伸手握住剑柄,掌心仍残留着心头血的温热。他抬头望去,洞口的石壁正缓缓移开,露出外界微亮的天光——这比他预计的“三月闭关”,提前了整整两月零二十七天。
“幽冥海眼……”
林默喃喃低语,将断钥贴身藏好,一步跨出古洞。洞外,玄阳长老与赤风长老并肩而立,脸色凝重得前所未有的。
见林默现身,玄阳长老立刻上前,将一枚染血的传音符递给他,声音沙哑:“昨夜,三宗余孽引爆了血阵,在赤霞山脚撕开了一道空间裂口——那裂口的另一端,正是幽冥海眼。”
赤风长老接过话头,语气低沉:“宗主已率领三位太上长老前去镇压裂口,但血阵的余威未散,裂口每日都在扩大三丈,最多只能支撑三日。一旦时限已到,海眼煞气倒灌,整个赤霞山都将沉没。”
林默握紧手中的传音符,目光瞬间变得冷冽。
“刚好,我也要去海眼。”
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一道暗红裂缝如竖眼般睁开,正不断渗出漆黑的海水,缓缓淹没着山腰的枫林。
“这一程——”
林默踏步升空,赤焰剑胚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火尾,像给灰暗的天空烙下一道灼热的伤痕。
“——我亲自去关门。”
晨风猎猎,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玄阳长老望着那道远去的火光,忽然低声道:“若他回不来——”
赤风长老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那就等下一个三年,再下一个三年。赤霞山可以沉,但赤霞宗的火,不能灭。”
火光纵身跃入裂缝,消失不见。山腰处,漆黑的海水已漫至昔日的旧战场,冲刷着地上的残剑断旗。一缕朝阳穿透云层,照在冰冷的海面上,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透着决绝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