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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义诊筹备遇难题(1 / 1)

齐砚舟的手机在裤兜里短促地震动了一下,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传来麻酥酥的触感。他刚从十六床和二十三床查完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两份刚签完字、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术前同意书,指腹能感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油墨微微的凸起。他侧身避让开一辆推着仪器匆匆经过的平车,腾出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预览,来自岑晚秋。

“名单已定。首笔善款明日送达。”

只有十二个字,一个标点。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冗余,直接抵达核心。

他没回。拇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半秒,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裤兜深处。布料阻隔了那点微弱的光和震动余感。但他的脚步,在走向医生办公室的途中,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像是心脏的节律被那十二个字的重量轻轻绊了一下。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尽头处,那块总是贴满各种通知、表彰、政策解读的玻璃公告栏前,围着两三个正在低声议论的护士。他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新贴上去的、还散发着打印机热气的a4纸。纸张边缘贴得不太平整,微微翘起一角。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关于本周末门诊东侧区域临时封闭的通知》。下面,院办公室那枚红色的圆形公章,盖得端端正正,油墨浓重。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沉了沉。然后,脚步方向没有任何犹豫地调转,朝着与外科楼相反方向的行政楼走去。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加快的步伐,在腿边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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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已经在院办公室的办事窗口外,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怀里抱着一摞用蓝色文件夹夹好的文件,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已经有些毛糙。白大褂左侧口袋鼓囊囊的,露出半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创可贴包装。她右手握着一支快要没水的蓝色中性笔,无意识地在摊开在窗台上的笔记本上划拉着,写下一堆连自己都未必能立刻看懂的符号和缩写。焦虑像细微的电流,在她绷紧的神经末梢窜动。

窗口里面,年轻的女干事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的光映在她无框眼镜片上,一片冷白。

“你这材料不全,”干事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分管院长的签字呢?没有签字,这流程我没法往下走。”

“方案、详细预算、人员安排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所有要求的东西,我都按照格式交了,这是第三遍了。”林夏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紧绷,“王副院长上周例会时亲口同意了义诊的初步构想,院里也默许了,怎么到现在,连最基本的场地使用许可都批不下来?周六就要用了!”

“口头同意不算数,林医生。”干事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公事公办,“一切以书面签字和流程为准。您要是急,不如直接联系王副院长本人?他今天上午去卫健委开会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摞文件更紧地抱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进硬质的文件夹封面。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楼梯口。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行政楼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清晰。

一口气冲上四楼,设备科门口的走廊里已经排起了小队,都是各科室来申领或报修设备的。她挤到前面,额上沁出细汗,也顾不得擦。“老师,麻烦问一下,周六上午,我们门诊东侧空地办义诊,能不能临时协调两台便携式呼吸机和三台监护仪过去?就用半天,筛查完立刻归还。”

负责调度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翻着一本厚厚的、写满字迹的登记册,手指在排期表上划过。“排期满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明天上午急诊科预定了三台抢救,后天儿科icu要更换一批老旧设备。下周……再看吧。”

“就借一天!不,就半天!”林夏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我们筛查需要基本的生命支持保障,万一有老人突发状况……”

“规定就是规定。”那人合上登记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后勤部门面对临床科室时常有的那种疏离感,“你们外科平时手术排得那么满,监护仪自己都不够用吧?还好意思来这边借调?”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林夏脸上一热,憋着一口气,没再争辩,转身快步下楼。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比来时更重,也更乱。

路过一楼药房时,她下意识拐了进去。里面同样忙碌,空气中弥漫着西林瓶铝盖被撬开时特有的金属和橡胶混合的气味。小雨正蹲在一堆刚送来的纸箱中间,手里拿着发货单和库存本,额头鼻尖全是细密的汗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林医生!”小雨一看见她,像见了救星似的猛地站起来,眼前却黑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手里捏着的单子都在抖,“药对不上!清单上明明写了送达二十盒氯雷他定(抗过敏药),可实际只清点出九盒!还有氟比洛芬酯贴剂(镇痛贴),少了整整三箱!我问送货的人,他们说可能是被急诊临时领走了,可我查了系统,急诊昨天根本没批量领过这些药!”

林夏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接过小雨手里的单据,同时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上面有她根据预估筛查人数计算出的最低药品保障量。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比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麻醉用的利多卡因气雾剂呢?清点了吗?”

“只剩一瓶备用的了,”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放在急救药箱最底层,生产日期还是去年底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沉重的阴影。谁也没再说话,但那沉默比任何抱怨都更有力。林夏合上本子,动作有些重。她转身,又朝总务处的方向跑去,想最后确认一下桌椅和遮阳棚的调配情况。结果得到的答复依旧是冷冰冰的:“申请单还没批下来,物资出不了库。”

她站在行政楼和门诊楼之间的连廊楼梯间,背靠着冰凉的白瓷砖墙壁,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额头的汗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抬手去抹,指尖碰到左口袋,才发现那半截卡通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口袋边缘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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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抱着一摞刚刚追回来的、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宣传单,回到门诊大楼东侧那片空地上。午后的阳光正烈,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水泥地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临时拼凑起来的几张长条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桌腿高低不平,轻轻一碰就吱呀摇晃。她蹲下身,把怀里那叠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传单理了理,放在最平整的一张桌面上,又转身去找东西垫桌脚。

不远处堆着一些建筑废料,她挑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砖头,一块块搬过来,塞在晃得最厉害的桌腿下。粗糙的砖面磨得她掌心发红。直起腰,她擦了把汗,目光扫过这片“筹备中”的场地:零散堆放的纸箱、没有拆封的器械包、几张写着“筛查区”“登记处”却歪斜着靠墙的指示牌……一切都显得潦草、临时,甚至有些可笑。

她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穿着后勤工装、正在整理推车的阿姨,小跑过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急切:“阿姨,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边的遮阳伞,能不能先帮我们支起来一两顶?太阳太大了,医生们下午还要过来布置,这些传单和药品说明书都快晒得卷边了。”

其中一个阿姨直起腰,擦了擦汗,看了一眼空地,摇摇头:“小姑娘,不是我们不帮忙。我们也是按单子干活。没接到上面的正式通知,谁也不敢动这些物资。动了,我们要负责的。”

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阿姨们推着车慢慢走远。午后的热风吹过空旷的大厅,卷起地上几片没扫干净的落叶,也把她刚刚理好的传单又吹散了几张。她看着那飞舞的纸片,看着地上孤零零的砖块和歪斜的桌子,脚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地面上蹭了蹭,然后,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跺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门诊大厅边缘,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像是一种无言的、孩子气的宣泄。

她掏出手机,找到林夏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林夏的声音喘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林医生!”小雨背过身,用手拢着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焦急,“药真的不够!抗过敏的只剩九盒了!我们面对的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群体,基础病多,万一筛查过程中有人突发过敏反应,或者因为紧张诱发心慌气喘,我们连基础的应急药物都保障不了!还有呼吸机呢?监护仪呢?人都来了,我们却连最基本的抢救后备都没有,这算什么义诊?这不成草菅人命了吗?”

电话那头,林夏的喘息声更重了,夹杂着快速走动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与旁人交涉的语句片段。“我在跑……我就在副院长办公室这边等……齐主任让我准备了紧急调用申请,我得把最低配置清单列清楚……副院长还没散会……我再等等,再等等……”

通话断了。小雨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她走回那堆药品箱前,蹲下,从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一支荧光笔。她开始在每个药品包装箱上做标记,动作迅速而用力。消炎药,画上红色的圆圈;镇痛药,画上黄色的三角;而那些记录本上标明“缺货”或“严重不足”的,她直接用水笔在箱子上写下大大的“急!”字,后面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她把所有能用的药品重新分类、归拢,清点着可怜的数量。越清点,心越往下沉。到最后,她发现连最基础的酒精棉片、碘伏消毒棉签的数量,都达不到一场预计五百人规模活动的最低安全线。

“不是说……大家已经捐了钱吗?”她盯着箱子上自己写下的那些“急”字,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钱不是有了吗?怎么东西……全都卡在这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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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早就过了,但没人有心思吃饭。林夏坐在护士站角落那张平时用来写交班记录的小桌子前,摊开一沓崭新的a4纸,手里那支快没水的笔,写几个字就要用力甩一下。她在起草那份“紧急医疗资源调用申请”。标题写了一遍,划掉,觉得语气不够强烈;又写一遍,觉得措辞不够规范。第三稿,她盯着纸上“紧急医疗资源调用申请”那几个用力写下的、笔画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字,看了很久。窗外阳光移动,光斑落在纸面上,照亮了那些沉重的词语。

最后,她在申请正文的末尾,除了规规矩矩的申请人签名和日期,又用力补写了一句,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

“如因本次紧急调配引发任何后续问题或责任,均由申请人林夏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她放下笔,指尖因为用力握笔而微微发抖。看着那句补充的话,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拿起申请,起身想去外科办公室找齐砚舟签字——他是科室负责人,这份申请必须由他签署才能生效。刚走到外科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齐砚舟正从走廊另一头,手术室的方向走过来。他的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白大褂的衣襟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听诊器银链在他颈间微微晃动,反射着走廊顶灯冷白的光。

“齐主任!”林夏立刻迎上去,将那份还带着她手心潮气的申请递过去,语速飞快,“所有审批都卡住了!设备科说排期满,调不动;药房那边核对下来,关键药品连一半都不到,缺口很大;总务处说没看到场地批复,桌椅遮阳棚一律不能动……王副院长还没回来,我问了一圈,谁都说‘没办法’、‘不合规’、‘办不了’。”

齐砚舟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迅速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对林夏这一连串汇报的回应。他没多问,也没评论,只是将申请对折,然后迈开步子:“走,去现场看看。”

林夏跟在他身侧,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门诊东侧的空地,比林夏上午离开时更显凌乱。几张桌子被人动过,摆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更像是随意丢弃而非有意布置。承诺的遮阳棚连影子都没有,铁支架和篷布堆在墙角。那些印着“关爱老人健康,免费外科筛查”的传单,又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风吹散了不少,几张飘到了远处的垃圾桶边,几张被踩上了脚印。

小雨还在药品箱堆里埋头清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齐砚舟,立刻站起来,语速比林夏更快:“齐主任!抗过敏药只有计划量的一半!呼吸机和监护仪一台都没到位!我们连最基本的应急处置预案都做不出来,因为没有设备支持!这活动……风险太大了!”

林夏立刻递上自己那份申请,指着上面加粗列出的清单:“我重新核算了,这是保障活动安全进行的最低配置底线。两台便携呼吸机,三台多参数监护仪,基础麻醉药品和抗过敏药各十盒以上,外加足量的输液架和一个标配的急救车备用包。如果连这些都达不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更清晰,“真没法向来的老人们交代,也没法对我们自己的良心交代。”

齐砚舟接过申请,没有立刻看。他站在那片空旷、杂乱、被烈日烘烤着的空地中央,缓缓环视。目光扫过歪斜的桌子,扫过堆积的物资,扫过空荡荡的电源接口,扫过那几张被踩脏的传单。最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锁骨下方那枚冰凉的听诊器头。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因奔波和燥热而有些浮动的心绪,稍稍沉静下来。

他把申请仔细地对折好,边缘对齐,然后掀开白大褂,将它平整地放进内侧口袋,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林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这份申请,我现在就去找王副院长签。你留在这里,不要走。把我们现在手里已有的、能动用的所有物资,全部利用起来。桌子摆正,摆成合理的功能分区;传单用胶带固定好,别再让风吹跑;把‘登记处’、‘筛查区’、‘等候区’的标识,用现有的纸板手写出来,贴到醒目位置。至少,要让一会儿可能提前来看情况的居民,或者院里其他路过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是要正经做一件事。”

“那药和设备……”林夏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等申请批下来,你立刻拿着它,带上我们的人,去药房和设备科,按清单领。缺什么,领什么,一件不许少。”齐砚舟语速平稳地安排。

他又转向小雨,目光落在她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上:“小雨,你现在就去后勤班组找他们负责人,就说我说的,把库里能调用的备用桌椅,全部先调过来,把现场的基本框架搭起来。缺什么东西,现场列清单,我们一样样解决。”

“是!”小雨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跑开,却又猛地停住,回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阴影,“齐主任,如果……如果副院长看了申请,还是……不批呢?”

齐砚舟的目光迎上她的。那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了小雨大约两秒钟,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院里不批,”他的声音甚至没有提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那我就拿着这份申请,亲自去卫健委门口办。”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迈步而去。白大褂的背影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直。衣摆随着他坚定的步伐规律地晃动,划开凝滞闷热的空气。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门诊楼的玻璃门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从他那里汲取了某种力量。她回到那张歪斜的临时桌子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她依然紧绷但眼神专注的脸。她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整理一旦申请获批后需要立刻执行的物资交接清单。她把缺货项、急缺项、替代方案,分门别类,用不同的颜色和符号标注。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流到下颌,她也只是用手背草草一蹭,指尖继续在键盘上跳跃。

小雨那边,已经找到了两个正在附近检修电路的后勤工人。她指着堆在墙边那几摞覆盖着灰尘的折叠椅和几张旧桌子:“师傅,这些椅子桌子,能先帮我们搬过去吗?就在那边空地,我们自己搭起来就行。”

工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家具,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摇摇头:“小姑娘,不是我们不帮忙。没看到调拨单或者上面领导的签字、电话通知,我们不能动仓库里的东西,动了要负责的。”

“我录音了!”小雨忽然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录音,“我现在正式声明:市一院外科今日筹备社区义诊活动,因上级审批流程暂时延迟,未能取得正式物资调拨单。现由本院实习护士周小雨负责协调,先行启用堆放于门诊东侧空地备用物资区的桌椅共十二套,用于活动现场紧急布置。后续所有补签手续及责任,由科室负责人齐砚舟医生跟进并承担。”

她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念完这段话,然后按下了停止录音键,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位工人,眼神倔强:“现在,能搬了吗?出了任何问题,找我,找齐主任!我们绝对不会让师傅们担责任!”

两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微诧异,随即又化作一种混合着理解和无奈的笑意。年长的那个摇了摇头,笑了:“行吧,你这丫头……这劲头,真有点像你们齐主任年轻的时候。搬!咱们现在就搬!”

沉重的折叠椅被一张张打开,搬动,按照小雨比划的位置摆放。桌子被擦拭掉灰尘,拼凑起来。小雨自己也上手帮忙,力气不够大,就一点一点地挪。她甚至爬上一张稍微稳当点的桌子,踮着脚,伸长手臂,去张贴那些好不容易固定好的宣传海报。刚贴好一边,另一角又被风吹得掀起来。她咬住下嘴唇,从口袋里掏出大卷的透明胶带,撕拉一声扯开,绕着海报边缘,一圈,又一圈,用力缠紧,直到它服服帖帖地贴在墙上,纹丝不动。

林夏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内部通讯消息:王副院长已提前返回办公室,正在与几位主任开短会。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合上电脑,抓起那份已经签好自己名字的申请副本和所有相关文件,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护士站,朝着行政楼四楼飞奔。连那张掉在地上、印着卡通兔子、已经沾了灰的创可贴,都顾不上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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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推开副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里面烟雾缭绕。王副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三位其他科室的中层干部,似乎在讨论什么议题。谈话声因他的闯入而戛然而止。

齐砚舟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带着诧异或审视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对折的申请轻轻放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推到王副院长面前。

“王院,这个字,我需要您现在签。”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前因后果,直接切入核心。

王副院长显然有些意外,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齐主任?这么急?这个义诊的事情,相关材料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流程上也……”

“群众已经自发捐了款,合作社区名单已经确定,时间就定在周六上午八点。”齐砚舟打断他,依旧站着,身形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副院长,“但现在,场地使用许可批不下来,急救和筛查的关键设备一台都调不动,基础药品连最低保障量的一半都不到。王院,人来了,我们拿什么给人家做筛查?拿什么应对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难道等老人排了半天队,轮到他的时候,我们只能张嘴说一句‘对不起,我们的药和设备没到位,您不符合筛查条件’?”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沙发上那三位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插话。

“我来这里,不是代表外科来讨要额外资源,也不是来诉苦讲人情。”齐砚舟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冷却淬炼的钢钉,“我是来申请最基本的医疗保障支持的。两台呼吸机,三台监护仪,一批基础急救和筛查用药。这些设备,急诊科日常在用,icu库存也有备用;这些药品,药房本就有常备库存。现在不是各科室争夺资源的时候,是全院需要共同面对一个可能的公共健康服务事件的时候。我们没有多要一分钱,只是希望在现有资源框架内,进行一次合理的、临时的内部调剂,以保障一项具有正面社会效益的院外活动能够安全、有尊严地进行。”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自有一种基于事实和责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王副院长脸上的不悦慢慢敛去,他坐直身体,伸手拿起了那份申请。纸张很轻,但他翻阅的动作很慢,一页页看过去,目光在林夏列出的详细清单、风险评估、以及最后那句“由本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补充条款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齐砚舟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补充任何话语。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听诊器冰凉的银链上,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细微的纹路和自己颈动脉平稳的搏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深蓝色的手术服肩头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大约过了五分钟,或者更久一些。

王副院长终于拿起了桌角那支常用的黑色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然后,在申请书的末尾,批示栏的空格里,沉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字迹遒劲。

“设备科和药房那边,我会让院办补一个紧急协调通知过去。”王副院长放下笔,抬头看向齐砚舟,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种上级对下属执行力的认可,“齐主任,活动一定要确保安全,不能出任何岔子。这不仅是外科的事,也关系到医院的整体形象。”

“明白。谢谢王院。”齐砚舟拿起那份已经生效的申请,对折,动作利落。他朝王副院长点了点头,又对沙发上几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重新响起的议论声。

他刚走出几步,迎面就撞见了气喘吁吁、抱着文件跑来的林夏。他把那份签好字的申请直接递到她手里,言简意赅:“去药房,去设备科。现在就去领。清单上的东西,缺一样,都不行。”

林夏接过那份仿佛带着温度的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签名和印章,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似乎瞬间被冲淡了不少。“那……后勤那边桌椅遮阳棚?”

“我已经给总务处长打过电话了。”齐砚舟说,“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电力保障组半小时内也会到场接线。你去忙你的,现场这边,我看着。”

林夏再不多言,用力一点头,转身就朝着药房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齐砚舟没有立刻回门诊东侧空地。他走到行政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停下脚步。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视野开阔。

他望向门诊楼的方向。远远地,可以看到东侧那片空地上,已经不再是之前完全杂乱无章的样子。几张桌子被摆成了敞开的弧形,中间留出了通道。一个小小的、蓝色的遮阳棚刚刚被几个工人合力支起了一角,正在固定。棚布被风吹得鼓荡起来,又落下,几个身影在下面忙碌着,其中一个娇小的、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尤为活跃,指手画脚,似乎在指挥着什么。那是小雨。

阳光依然炽烈,但那片空地上,似乎已经开始凝聚起一种名为“准备就绪”的微弱气息。尽管依旧简陋,尽管挑战仍在,但至少,那面旗帜,已经在风中,艰难地、却坚定不移地,试图扬起来了。

齐砚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着那片正在诞生的“战场”,稳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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