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像是在掂量什么尚未摊开的筹码。
“你在看什么？”弗雷德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语气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恼怒。
安格这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按理说，这是你们阿弗雷德家族内部的秘密。”
“但我不信，你们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语气很平静，却字字落在要害上。
“我们两脉向来互不干涉。”
“你问我，也是白问，我也不清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安格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随后才缓缓说道：“亡灵位面对你们而言，本身就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你何必守着？”
他说着，语气微微一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把它送给我。”
“我可以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报酬。”
“那你先把柯伦伯恩放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反击道。
安格甚至没有思考。
“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连这个都办不到，还说什么大话。”
“而且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你不必再问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纠缠也没有意义。
安格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座宫殿。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安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泰特·阿弗雷德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重新站回到阳光下，抬起头，任由温暖的日光洒在脸上。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足足一个多小时，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不到五分钟，再次出来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密封好的信封。
他招来一名贴身侍卫，将信封递了过去。
“把这个送到军需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侍卫接过信封，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快步离开。
然而——暗处。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安格并未离开，而是一路悄然跟随着那名侍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直到侍卫即将踏入皇宫军需处的大门瞬间。
安格抬起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减速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军需处。
时间仿佛被拉长。
侍卫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脚步刚迈出一半，便停滞在原地。
安格从阴影中现身，轻而易举地从侍卫手中取走了信封。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离开吧。
安格的眉头，瞬间拧紧。
“老家伙……搞什么名堂。”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继续深究。
片刻后，他将羊皮纸重新塞回信封，又将信封放回侍卫手中。
随即，减速领域解除。
侍卫身体一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快步走进了军需处。
他径直找到正在处理事务的军需官，将信封递了过去。
“泰特大人说，把这个命令下发下去。”
军需官接过信封，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微微一变，却没有多问。
他立刻开始起草正式文书，并迅速拓印。
一份，两份，十份……很快，数量已经接近千份。
完成后，他将这些文书分发给下属军官，命令他们立刻送往帝国魔法协会，由协会转交给各地贵族。
这一幕，被暗中的安格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道——覆盖整个贵族阶层的离开命令。
上至大公爵，下到三等男爵，无一例外，都会收到。
而且命令本身，极其模糊，却又不容忽视。
“妈的……”安格在心中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家伙，居然敢跟我玩心眼。”
他原本想顺着线索，直接揪出亡灵位面的真正去向。
无奈之下，安格只能暂时放弃，身形一闪，悄然离开皇宫。
而此时。
“哼，年轻人。”
“还想和我斗？多活几年吧。”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老狐狸般的得意。
“你要是真能找到……这威尔德兰帝国，我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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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
刚从群岛位面返回帝国的奥尔加特、阿德里安、普雷斯顿三人，便被召入宫中。
“祖父。”
三人同时行礼，态度恭敬。
三人虽然不明白祖父为何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齐齐点头。
“他还真是没把我们阿弗雷德家族当回事。”
“未来，有他好受的。”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奥尔加特三人对视一眼，却谁也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站着。
奥尔加特，负责帝国军事。
阿德里安，负责帝国政务。
普雷斯顿，统筹帝国魔法工会。
三项事务，恰好都是三人各自最为擅长的领域。
“等你们的父亲回来，希望你们，不要让他失望。”
这句话，让三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很快，他们分别离开了皇宫。
回去的路上。
奥尔加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阿德里安与普雷斯顿。
“以后……忘记你们的母亲吧。”
他语气低沉，却异常坚决。
“就当她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给两人任何询问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去。
只留下阿德里安和普雷斯顿站在原地，满脸疑惑。
——
安格离开阿克雷里后，并没有立刻返回群岛位面。
威尔德兰帝国的局势尚未真正落定，阿弗雷德家族的暗线，亡灵位面的线索，都像一根根尚未拔出的倒刺，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他思索片刻，便调转方向，踏上了前往波托西行省的道路。
波托西行省，是威尔德兰帝国中最特殊的一个行省。
这里并非名义上的“帝国直属”，而是完全由阿弗雷德家族牢牢掌控。
行省内的大大小小贵族，无论爵位高低，其封地、兵权、税收，几乎都直接受制于阿弗雷德家族的授予与收回。
可以说，只要阿弗雷德家族愿意，波托西行省随时都能脱离帝国体系，自成一体。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许多见不得光势力的温床。
安格当初安插进黑魔法会的两枚棋子——坎蒂丝与莱昂，此刻正潜伏在这片行省之中。
西波托城。
这是一座不算繁华、却异常坚固的行省城市。
高耸的城墙上刻满了满是痕迹的符文，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少有喧闹。
安格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径直走进城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不大，灯火昏黄，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酒水与烤肉的气味。
角落里，两道熟悉的气息让安格微微挑眉。
坎蒂丝与莱昂，已经提前等候在此。
当两人看到安格现身时，几乎同时起身行礼，动作克制而迅速，显然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行事。
安格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略作停留，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们这几年在黑魔法会里的收获不小。”
坎蒂丝身上的气息已经隐隐逼近三阶魔导师的门槛，魔力波动凝练而内敛，明显经历过多次生死淬炼。
莱昂虽然稍逊一筹，但也已经稳稳踏入大魔法师行列。
两人连忙低头回应。
“大人，若非您的栽培与庇护，我们不可能走到今天。”
安格轻轻摇头。
“跟我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你们自己争气。”
简短的肯定，却让两人心中一松。
随后，坎蒂丝与莱昂将这几年在黑魔法会中的经历，一一向安格汇报。
从组织内部的派系争斗，到高层对帝国局势的判断，再到最近一段时间人员异常集中的情况，事无巨细。
安格静静听着，眉头渐渐收紧。
“也就是说，现在帝国境内的大部分黑魔法会成员，都已经汇聚到了波托西行省？”他确认道。
两人同时点头。
这一刻，许多零散的线索在安格脑海中迅速拼合。
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原来如此……”
明显，这些人并不是单纯避险，而是在等待时机——前往左斯拜伦联合王国。
而费舍，必然也清楚左斯拜伦联合王国内的那些人的来历。
“这是想反过来渗透帝国么……”安格低声自语了一句。
念头一转，他却很快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威尔德兰帝国的贵族体系盘根错节，各家各族之间的利益牵扯极深，哪怕是费舍，也不可能轻易插手。
即便派出圣光牧师、光明祭司随军传教，也必然会受到严密防备。
这些贵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到这里，安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恐怕不会再频繁移动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想办法进入黑魔法会的高层。”
他目光落在坎蒂丝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尤其是你。”
坎蒂丝神情微微一紧，随后苦笑道：“大人，组织里的高层大多是三阶魔导师，我的实力……恐怕还差了一些。”
安格略一思索，很快给出了决定。
“这样吧。”
“你找个合理的借口，来群岛位面一趟。”
坎蒂丝一愣。
“世界城的世界树，对身体元素化有很大帮助。”
“等你真正踏入魔导师层次，再返回这里。”
坎蒂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重重点头。
一旁的莱昂，则是满脸羡慕，却不敢多言。
安格随即转向他。
“至于你，多打探情报，稳住局面。”
“等坎蒂丝回来，你要配合她，帮她打开高层的门路。”
他的语气变得冷静而郑重。
“我需要你们，真正掌握黑魔法会。”
“尤其是——探听亡灵位面的消息。”
两人同时起身，郑重应下。
安排妥当后，安格并未久留，转身离开了酒馆。
夜色下，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
“希望……能有点用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踏上了返回北风领的路。
——
三天后。
北风领。
整个领地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街道上悬挂着彩带，酒馆里传出阵阵欢笑声，人们高声谈论着同一个名字——艾达。
三阶传奇战士。
这是北风领多年未曾出现的真正强者。
安格踏入领地时，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参与庆祝，而是径直走向领主府深处，那间熟悉而安静的房间。
房门轻轻推开。
窗边，母亲正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追逐嬉闹的孩童，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即便有魔法药剂延缓衰老，生命的气息，依旧在一点点流逝。
“安格……是你回来了吗？”
她并未回头，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安格的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母亲，我回来看你了。”
声音出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哽咽。
近距离看去，他心中一沉——母亲的生命之火，已经摇摇欲坠。
“哭什么。”母亲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你们三个，都成了大人物，家族也有了模样。”
她的目光柔和而满足。
“我啊，已经很知足了。”
安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母亲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的志向。”
“去吧，不要回头，一直向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也快要去找你父亲了，也不知道……他的灵魂还在不在。”
安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让眼泪落下。
“去吧，我想小睡一会儿。”
“别让人来打扰我。”
安格点头，上前轻轻抱住母亲，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随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
屋内，母亲轻声呢喃。
“我的安格啊……我来找你了。”
窗外的欢笑声，依旧热闹。
而屋内，却归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