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日子终于在一片暗流涌动与表面繁华中,姗姗而至。
这几日,京城各大绸缎庄、珠宝铺、脂粉店的生意空前火爆。
各府待字闺中的贵女们无不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力求在即将到来的盛大宫宴上一鸣惊人。
衣裳要最时兴的苏绣杭缎,样式要别出心裁又不失端庄。
首饰需赤金点翠、宝玉生辉,既要彰显家世又不能过于俗艳。
妆容更是精心描画,或娇艳如牡丹,或清雅若水仙,或端庄似玉兰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仿佛这不是一场接风宴,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奇斗艳之战。
毕竟,太后与娴妃回銮的宫宴,规格极高。
帝后、皇子、宗亲、勋贵、重臣及其家眷尽皆出席。
若能在这等场合脱颖而出,博得贵人青眼,哪怕只是被某位皇子、郡王多看几眼,或是得了后宫哪位高位娘娘的夸赞,于自身、于家族,都可能是莫大的机遇。
若是运气再好些,被指婚给哪位宗室子弟,哪怕是做个侧妃,也是鲤鱼跃龙门,前程可期。
因此,无人敢懈怠分毫
宫宴当日,天还未亮透,各府门前便已车马粼粼,香风阵阵。
精心妆扮过的贵女们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登上华丽的马车,朝着皇宫方向汇聚。
辰时刚过,宫门外专供女眷马车停靠的区域,已是车马如龙,香鬓如云。
各式各样装饰华美的马车排成了长队,缓慢地向前挪动,等待内侍查验请帖、引导入宫。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熏香气息,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攀比的味道。
贵女们虽未下车,但偶尔掀开的车帘后,那惊鸿一瞥的华美衣饰,已足以让人窥见内里的暗潮汹涌
楚卿鸢的马车到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热闹非凡又略显拥挤的景象。
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银线绣缠枝莲的广袖长裙,外罩月白透影纱的披帛,发髻上簪着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并一支通体碧绿无暇的玉簪,耳上坠着同色的玉坠子。
妆容清淡,只略施粉黛,点了口脂,却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气质清雅出尘,在这片姹紫嫣红中,反而有种别样的醒目。
谷雨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楚卿鸢望出去,看着前方蜿蜒的长队和车外那些影影绰绰、花团锦簇的身影,不禁微微蹙了蹙眉。
这么多人,光是排队等候查验入宫,恐怕就要耗去大半个时辰。
车内空间虽还算舒适,但这般干等着,着实有些无聊。
楚卿鸢放下帘子,闭目养神片刻,复又掀开看了看,如此反复。
当她第三次掀开帘子,目光无意扫过侧后方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时,恰好对上了一道同样从车内望出来的视线。
是江璃。
她今日也是一身素雅打扮,藕荷色的衣裙,发饰简洁,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憔悴的痕迹,只是眼神比前几日见面时要镇定许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认出了彼此。
楚卿鸢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神平静,传递出一个无声却清晰的信号。
一切如常,按计划行事。
江璃接收到楚卿鸢的眼神,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分。
也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迅速移开了视线,放下了车帘。
毕竟,她们之间不宜有过多交流,一个眼神足矣。
楚卿鸢也放下帘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谷雨在一旁将自家小姐与江璃的短暂交流看在眼里,低声道。
“小姐,可是要等许久。方才奴婢下去看了看,队伍行进很慢。”
楚卿鸢揉了揉额角,嗯了一声。
谷雨犹豫了一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方才奴婢看到侧边有条通道,似乎是供特殊车辆通行的,查验很快。要不咱们也从那边走?影七方才暗示,可以安排。”
楚卿鸢闻言,瞬间明白这定是君玄澈的安排。
以他的能力,在宫门处为她行个方便,避开这漫长的排队,并非难事。
楚卿鸢心中微暖,却摇了摇头,唇角浮现一丝清浅的笑意。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儿等吧,规矩些也好。况且我们可以等等”
楚卿鸢话未说完,便听得马车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带着明显欢快气息的呼唤。
“卿鸢!卿鸢!你是不是在里面?”
是宁星愿的声音。
楚卿鸢笑意加深,抬手掀开了车帘。
只见宁星愿正从一辆装饰活泼的鹅黄色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凝月。
她今日穿了一身樱草色绣折枝海棠的齐胸襦裙,臂弯间挽着一条杏子红的轻纱披帛。
梳着双环髻,簪着赤金镶红宝的蝴蝶发钗和几朵新鲜的时令绒花,脸上洋溢着明媚灿烂的笑容。
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灵动的小鸟,与周围那些或矜持或端庄的贵女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星愿!”
楚卿鸢笑着唤她。
“可算找到你啦!我就猜你的马车大概排在这一段!”
宁星愿几步就跑到楚卿鸢的马车旁,也不用丫鬟搀扶,手脚并用地就往上爬。
车夫和谷雨连忙伸手帮忙。
宁星愿很快便钻进了车厢,毫不客气地挨着楚卿鸢坐下,带进来一股清爽的、混合着些许花香的气息。
“哎呀,这么多人,排队排得我头都晕了!”
宁星愿一坐下就抱怨道,用手扇着风,又好奇地打量着楚卿鸢。
“卿鸢,你今天这身可真好看!清清爽爽的,像画里的仙子!不像那些人,打扮得跟开了染坊似的,啧。”
楚卿鸢被宁星愿直白的比喻逗笑了,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汗。
“你呀,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今日宫宴,说话可要当心些。”
“知道啦知道啦!”
宁星愿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又兴致勃勃地扒着车窗缝隙往外看。
“我这不是在你面前才说嘛!你看那边那辆宝蓝色车帘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吧?他们家小姐我见过,今日这满头珠翠,怕是得有七八斤重吧?走路不得压垮脖子?还有那边,穿得跟朵大红牡丹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宁星愿叽叽喳喳地小声点评着。
语气活泼又带着点天真烂漫的毒舌,让原本有些沉闷的等待时光变得轻松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