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将君玄澈那边探查清楚并安排好的细节,一一低声告知江璃。
“宫宴当日,依惯例,宴席过半之后,女眷们可离席至御花园散步醒酒。揽月台附近景致最佳,但位置稍偏,是计划实施之处。”
“届时,会有一名端着酒壶的侍女‘不小心’将少许酒液洒在你裙摆上,她会引你至揽月台东侧第三棵柳树附近的僻静处稍作整理,那里石板略有松动,且是视线死角。”
“你到达那里后,只需等待。当听到远处传来三声连续的、略显急促的鸟鸣,你便装作脚下石板松动、惊呼失足,向后跌入池中。”
“记住,落水的位置是计算好的,水深足够造成惊慌,但下方有我们的人暗中接应,确保你不会真的溺水。”
“落水后,你可以短暂挣扎呼救,但不必过度,很快便会有人来救。至于太子他应该会‘恰好’在附近,并且‘奋不顾身’地下水救你。”
“之后的事情,便顺其自然。现场会留下属于你的、沾了酒气的丝帕和一个空的小酒壶,一切都会指向‘饮酒后不慎失足’。”
楚卿鸢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将时间、地点、信号、动作、后续可能的发展,甚至一些意外情况的应对,都简明扼要地说了清楚。
楚卿鸢并没有说太多背后的运作。
但这份清晰和周全,反而让江璃更加确信,对方是真正花了大力气去布置的,并非儿戏。
说完所有细节。
楚卿鸢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江璃,再次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小姐,所有安排便是如此。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真的确定,要用此计?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之后,你与我,都需共同承担此举带来的所有后果——好的,或坏的。”
楚卿鸢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江璃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江璃迎着楚卿鸢的目光,原本还有些犹豫。
渐渐地,她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清晰而坚定
江璃缓缓放下茶杯,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想好了。我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只要能嫁入太子府,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会面对多少流言蜚语,我都愿意。”
江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为自己争取的狠厉。
“楚二小姐,你或许不知,似我这般的家族嫡女,婚事从来不由己。我与太子殿下其实也算不上多么亲近熟稔,不过是家族有意,我又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罢了。”
“若一直这般没有进展,家族迟早会为我另择合适的姻亲,或许是某个需要拉拢的权贵子弟,或许是某个根基深厚的地方大族总之,不会是我心中所想。”
“与其将命运完全交托于家族权衡和他人一念之间,倒不如我自己抓住机会,搏上一搏!”
江璃的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那是对既定命运的反抗,也是对心中所念的执着。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手段并不光彩,至少,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亲手将命运的方向,扭转了一丝。”
这番话十分坦诚。
江璃将她自己的处境、心思、无奈与野心,剖白得清清楚楚。
楚卿鸢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柔顺、实则内心刚烈决绝的女子,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有感叹,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至少,江璃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于去争,哪怕代价沉重。
“江小姐有此决心,我便放心了。”
楚卿鸢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
“计划应当不会出错,但世事难料,届时还需江小姐随机应变,切莫过于慌乱。”
“我明白。”
江璃用力点头,将楚卿鸢所述的每一个细节在心中又默默过了一遍。
说完正事,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似乎再无话可说。
江璃忽然站起身,不顾楚卿鸢微讶的眼神和抬手欲阻的动作,对着楚卿鸢,郑重其事地、深深福了一礼。
“楚二小姐。”
江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江璃在此,多谢你肯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下了”
楚卿鸢亦站起身,虚扶了一下,淡淡道。
“江小姐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无需言谢。时辰不早,你我先后离开吧。”
江璃不再多言,重新戴好帷帽,对楚卿鸢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拉开了雅间的门,带着彩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茶楼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楚卿鸢又在雅间内静坐了片刻,直到谷雨轻轻叩门示意时间差不多,她才起身离开。
坐在马车上,楚卿鸢脑海里还有江璃方才破釜沉舟般的表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内心不免有些感慨。
这几次相处下来,倒是让她彻底看清了江璃的为人。
江璃并非是她前世看到的那般咄咄逼人,总是仗着君容晟的恩宠从各处挤兑她的恶人。
而是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了达成目的去付出的人。
江璃好归好,只是可惜看错了人。
君容晟自私自利,时时刻刻只想着自己,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自然并非良人。
他甚至都对不起江璃破釜沉舟的决心
想到这,楚卿鸢不禁苦笑。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她不也是一样么。
重活一世,明明决定不再沾染感情,只想着护好爹爹,守好永宁侯府。
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动了情
想到君玄澈,楚卿鸢面上的愁容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虽然她与江璃本质上并无不同,但她遇到的是事事以她为先的君玄澈,而非君容晟那个只看中她背后楚家军的自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