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今日宫宴的真正“重头戏”。
宁星愿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楚卿鸢道。
“对了卿鸢,我听说今日除了给太后和娴妃娘娘接风,可能还有点别的意思。”
“哦?什么别的意思?”
楚卿鸢配合地问。
“我也是偷听我爹和我娘说话猜的。
”宁星愿凑得更近,几乎耳语。
“他们说,太子殿下年纪渐长,正妃之位悬空已久,几位皇子也到了该正经议亲的时候。这次宫宴,说不定皇上和娘娘们,也有相看的意思在里头呢!不然你看那些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跟要开花似的!”
楚卿鸢眸光微闪。
宁星愿这话,虽是她的猜测,却未必不是事实。
皇家盛宴,从来都不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尤其是涉及储君和几位年长皇子的婚事。
这种场合,确实是最好的观察与初步筛选的机会。
只是,今日这场宫宴,恐怕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精彩”得多
楚卿鸢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拍了拍宁星愿的手。
“皇家之事,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咱们只管谨言慎行,好好赴宴便是。”
宁星愿吐了吐舌头。
“我就跟你说说嘛。”
宁星愿撅了噘嘴,随后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宫宴上可能会有什么好吃的点心,御膳房最近是不是又出了新菜式。
楚卿鸢一边听着宁星愿的絮叨,一边感受着马车极其缓慢的挪动。
宫门已在不远处。
巍峨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今日所有的秘密与算计
马车随着前方车辆的挪动,龟速前移。
车内,楚卿鸢与宁星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新出的胭脂水粉说到最近流行的戏文曲子,倒也驱散了漫长等待的无聊。
宁星愿天生是个活泼性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加上对即将开始的宫宴充满了兴奋与好奇,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彩。
楚卿鸢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分出了一半,留意着车外的动静,估算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宁星愿都有些口干舌燥,端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好几口时,马车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永宁侯府楚小姐、兵部侍郎府宁小姐到——”
车外传来内侍略显尖细却清晰的唱名声。
楚卿鸢与宁星愿对视一眼,知道轮到她们了。
谷雨早已备好,先一步下了车,放好脚凳,然后打起车帘。
楚卿鸢扶着谷雨的手,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宁星愿紧随其后。
宫门口负责查验的内侍态度恭敬却不失严谨。
楚卿鸢递上永宁侯府的鎏金请帖,宁星愿也递上自家的帖子。
内侍仔细核对无误后,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名穿着淡绿色宫装、面容清秀的小宫女立刻上前,垂首行礼。
“奴婢引二位小姐入宫,请随奴婢来。”
跨过高高的朱红门槛,正式踏入宫墙之内,一股庄严肃穆又透着无尽繁华富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玉阶彤庭,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天家威仪。
序幕即将拉开,演员已然就位。好戏,终要开场了
宁星愿好奇地东张西望,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只有在话本和长辈口中才能听闻的深宫景象。
引路的小宫女步履轻盈地在前面带路,方向是举办宫宴的麟德殿。
然而走了没多远,宁星愿就忍不住拉了拉楚卿鸢的衣袖,小声道。
“卿鸢,离正式开宴还有些时辰吧?咱们直接去大殿干坐着多没意思啊!我听说御花园的景致是京城一绝,尤其是这个时节,百花齐放,美不胜收。咱们先去御花园逛逛好不好?我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呢!”
宁星愿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祈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楚卿鸢。
楚卿鸢心念微动,御花园
揽月台就在御花园的太液池畔
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观察一下人流情况,也非坏事。
况且,君玄澈的人或许也在那边有所布置,她可以先暗中观察一番。
于是楚卿鸢转向引路的小宫女,温和问道。
“这位姑姑,不知现下可否先去御花园略作观赏?待时辰将近再去麟德殿,不知是否合规矩?”
小宫女态度恭敬地回道。
“回楚小姐的话,今日宫宴,皇上与娘娘们体恤,允各位贵人在开宴前于御花园、澄瑞亭等处随意赏玩。奴婢这便引二位小姐过去。”
说完,她便转换了方向,朝着御花园走去。
宫道漫长,两侧是高耸的宫墙。
偶尔有穿着各色宫装的太监宫女垂首快步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氛围。
御花园占地极广。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布置得精巧绝伦,移步换景。
此时园中已是人影绰绰,香风阵阵。
先一步抵达的各府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观鱼,或低声谈笑,个个衣饰华美,妆容精致,宛如一幅活生生的《仕女游春图》。
只是这图卷之下,暗藏着多少比较、打量、攀附与算计,就不得而知了
小宫女将楚卿鸢和宁星愿引至一处临水而建、视野开阔却相对清静些的六角凉亭处。
亭内石桌石凳洁净,桌上还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
“二位小姐可在此稍作歇息,赏玩景致。奴婢还需回宫门处当值,待开宴前半个时辰,会有其他宫人来引各位贵人前往麟德殿。”
楚卿鸢颔首。
“有劳姑姑了。”
小宫女福身告退,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侍立在亭边的谷雨身侧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宽大的袖口似是无意般拂过地面。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后,谷雨敏锐地察觉到脚边多了一个几乎与地面同色、卷得极小的小纸团。
谷雨面色不变,脚下微微一动,极其自然地将那纸团踩住。
待宁星愿的注意力完全被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牡丹吸引,正拉着楚卿鸢惊叹时。
谷雨迅速俯身,佯装整理裙摆,指尖一勾,已将那小纸团捏入掌心。
随后,谷雨不动声色地移到楚卿鸢身侧,借着为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花瓣的动作,将纸团塞入了楚卿鸢的手中。
楚卿鸢神色如常,依旧含笑听着宁星愿叽叽喳喳,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展开那纸团。
纸是宫中常见的素笺,上面的字迹是模仿普通宫女笔迹的工整小楷,只有简短的一句:
一切按计划进行,揽月台东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