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动用内力,怕毒发,怕被人认出,怕回到那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你别怕有我呢!我把我的内力传给你。”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上。
李莲花别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哑:“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这样的日子,我不想……”
“不想什么?”向挽打断他的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老汉渐渐远去的背影,又落回他的脸上:“李莲花,你告诉我,十年前,那个手持相夷太剑,以一己之力撑起四顾门,说要护佑天下苍生的少年,去哪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李莲花尘封已久的记忆。
脑海中,闪过东海的惊涛骇浪,闪过相夷太剑的锋芒,闪过四顾门弟子们敬仰的目光,闪过……他曾经的意气风发。
是啊,他曾经是李相夷。
是那个鲜衣怒马,冠绝天下的李相夷。
他曾说过,要护佑天下苍生,要让江湖太平。
可如今,他却因为一己之私,见死不救。
李莲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抬起手,捂住胸口,指节泛白。
向挽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退让。她知道,他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那些人,是活生生的性命。”向挽的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力量,“张老汉的小孙子,才六岁,昨日还缠着你要糖吃。你真的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没了?”
李莲花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他想起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想起了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他哥哥的模样。
他想起了昨日,那孩子还拿着一串糖葫芦,非要分他一半。
心口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良久,李莲花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挣扎,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看着向挽,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说得对。”
见死不救,枉为医者。
更枉为,曾经的李相夷。
他转身,快步走到莲花楼旁,拎起那个半旧的药箱。药箱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草药和银针,还有他沉甸甸的责任。
向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清冷,渐渐被温柔取代。她知道,他终究还是那个心怀天下的少年。
李莲花拎着药箱,快步朝着张老汉离去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向挽,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愣着干什么?走了。”
向挽的嘴角,微微弯起,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青衫与粗布衣衫,在江南的暖阳下,显得格外和谐。
“不怕动用内力,毒发了?”向挽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李莲花侧头看她,笑了笑,眉眼弯弯:“有你在,怕什么?”
向挽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眼底的信任,看着他苍白却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守护,值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有我在。”
莲花楼静静地停在晒谷场边,楼檐下的青布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脚下生风,循着张老汉的踪迹往邻村赶,江南暮春的日头虽不烈,却也晒得人后背微微沁汗。
李莲花拎着药箱走在前头,步伐看似平稳,指尖却悄悄抵着腰侧,方才那番心绪翻涌,已让脏腑间的碧茶之毒隐隐躁动,一丝钝痛顺着经脉蔓延,他却咬着牙压了下去,不愿让身侧的向挽瞧出异样。
向挽走在他身侧半步,目光余光始终锁着他的背影,见他肩背偶尔微僵,便知那毒又在作祟,指尖不自觉扣住了腰间的,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缠枝莲纹,心底暗忖,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便由她来护住他,绝不让他出事。
邻村与渡口不过三里地,行至村口,便觉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里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静得可怕,唯有断断续续的咳嗽与孩童的啼哭从巷弄里飘出,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与说不清的腥气,让人心里发沉。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守着,脸上满是惶恐,见李莲花与向挽走来,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迎上来,嘴里七嘴八舌地喊着“李神医”,声音里带着哭腔。张老汉也在其中,见了李莲花,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便往村里拽:“李神医,您可来了!快,快看看孩子们!”
李莲花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向挽伸手扶了他一把,淡淡开口:“莫急,带我们去瞧第一个发病的孩子。”她声音清冷,却莫名让人安定,纷乱的村民竟瞬间静了些,纷纷让开一条路。
张老汉的家在村西头,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摆着几个熬药的瓦罐,药渣倒了一地,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进屋后,一股热气混着腥气扑面而来,炕上铺着破旧的粗布褥子,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躺在上面,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浑身滚烫,身上的粗布小褂被掀开,露出的胳膊、胸口满是密密麻麻的红斑,红得发紫,有些地方已经被抓挠得血肉模糊,渗着淡淡的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孩子的娘坐在炕边,哭得眼睛红肿,见李莲花进来,扑通一声跪下,磕着头求道:“李神医,求求您救救我的娃,他才六岁啊……”
李莲花忙扶她起身,沉声道:“先起来,我瞧瞧。”
他放下药箱,蹲在炕边,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又将手指搭在孩子的腕脉上。他的指尖微凉,搭在孩子滚烫的手腕上,孩子似是有了一丝反应,轻轻哼唧了一声。
一旁的向挽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落在炕角的一个破布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