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她光体发暖,像裹了层薄棉。
她没停,也没回头,一路往皇城旧址走。荒地早被踩出条小道,歪歪扭扭,不知是哪个野孩子跑出来的。她沿着道走,光体轻得几乎不沾地,风一吹就晃,可她走得稳。
脚印到了断墙边就没了。
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梁柱,像是被雷劈过又烧过。她停下,不是因为墙,是因为墙根下那块地不对劲——土是翻过的,新翻的,还带着点湿气,不像荒了十几年的样子。
她没弯腰,也没伸手。
光体往前倾了倾,掌心那道裂缝缓缓张开,像张嘴,轻轻一吸。
一缕银丝从土里浮出来,细得快看不见,缠在半块玉佩上。玉佩只剩一半,龙纹断在中间,像是被人硬掰开的。
她认得这纹。
萧寒戴过的。
上回见,是幽冥海底下,他站在血雾里,把这玉佩按进她胸口,说“命同此契”。那会儿她还觉得这人装得要死,冷着脸说狠话,手却抖得不行。
现在玉佩只剩半块,埋在土里,像是被人随手一扔,又像是……特意藏的。
她没急着拿。
光体绕着墙根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放气息。不是灵力,也不是剑印的火,是种更冷的东西——当年萧寒替她挡那一剑时,从他身体里漏出来的,像冰渣子刮骨头的味道。
她还记得那味儿。
因为那晚梦里,火皇宫的柱子都结了霜,她醒来掌心发麻,梦中“自己”留了张纸条:“这届宿主真废,连个男人都护不住。”
她当时气得把枕头摔了,醒来发现枕头压根不存在。
现在她又放出了那股冷意,一点点洒在土上。
土抖了。
不是风,是土自己在动。像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
她站着没动,光体却绷紧了,像拉满的弓。
下一秒,一道银光从土里窜出,直奔她掌心。
她没躲。
银光撞上她,没炸,也没烧,反而绕着她转了一圈,像条认主的狗,最后停在那半块玉佩上,轻轻一缠——
咔。
断口合上了。
完整的龙纹玉佩躺在土里,银光流转,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着,光体微微颤了下。
不是激动,是……有点想笑。
这玩意儿还挺有记性?认得出她放的是萧寒的味道?
她刚想伸手,玉佩突然自己浮起来,离地三寸,不动了。
然后,月光来了。
不是慢慢洒下来的,是一下子劈开云层,直直照在玉佩上。银辉打上去,玉佩嗡了一声,像是琴弦被人弹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
光体凝住。
玉佩底下,影子动了。
不是她的影子。
她的光体不投影,可这道影子从地里长出来,先是一片黑,接着往上拔,成了人形,站直了。
玄袍,银带,左眼蒙着黑布。
萧寒。
不是小时候那副冷得能冻死人的样子,也不是幽冥海那次疯了一样往她怀里扑的模样。这回的他,嘴角有点翘,像是刚听完哪个不正经的笑话,眼里没杀气,也没执念,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她没说话。
光体僵在那儿,像被钉住。
他也没动,就站在影子里,隔着一层月光,静静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想起来——她现在没法说话。光体没嘴,也没声带,想喊都喊不出。
她试着动了动意识,掌心那道裂缝轻轻一开,放出一点银冷的气息,和刚才找玉佩时一样。
萧寒的影子动了。
他抬手,指尖朝她虚点了一下。
她掌心一热。
不是烧,是暖,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紧接着,一道银色的纹路从她掌心裂出来,不是剑印,也不是命格,是种她没见过的符号,像冰裂的纹,又像星图的脉络,一闪即逝,烙进她意识里。
她愣了。
这玩意儿……是留给她的?
萧寒没解释。
影子站在那儿,忽然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枯林:“该走了。”
她一怔。
走?去哪儿?
她刚想用意识问,萧寒却已经抬手,朝她做了个手势——右手在脖子上一划,像是割喉,又像是撕开什么东西。
她懂了。
不是让她跑,是让她动手。
该了结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光体只是轻轻晃了下,像在说:知道了。
萧寒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真笑了。左眼蒙着布,右眼却弯了,像是终于看见她活成了她自己。
然后,影子开始散。
不是炸开,也不是消失,是像雪化了一样,一点一点淡下去。月光还在,玉佩也还在,可那道影子,慢慢融进了地里。
最后只剩一片银羽,从他肩头落下来,轻轻飘到她光体上,贴着她,像片不会掉的皮。
她没动。
光体静静站着,掌心那道新烙的银纹还在发烫。
风起了,卷着银羽的边,轻轻晃。
她转身,往皇城深处走。
玉佩没拿,留在原地,埋进土里。她不需要它了。
银羽贴着她,像块甩不掉的疤。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
前方是皇极殿的废墟,柱子倒了一地,屋顶塌了,只剩几根梁架在那儿,像副死透的骨架。
她盯着那堆废墟,光体忽然一紧。
她记得这地方。
梦里来过。
火皇宫的皇极殿,藏着剑诀的地方。她每晚进去,翻遍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就为了找那本《皇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