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剑罡刺出的刹那,空气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裂,发出噼啪爆响。
初代人皇胸口那道裂痕猛地一震,焦黑的皮肉翻卷,命格残页如飞蛾扑火般涌向伤口,一层层贴上去,像是要重新拼出那具不灭之躯。他嘴角还挂着冷笑,手指微抬,最后三道轮回锁链在身前交错成网,硬生生扛住剑锋。
“你赢不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命格之书未灭,我就——”
话没说完,一道血光从虚空中劈下。
不是剑气,不是法术,是纯粹的妖血之力,猩红如烈焰,带着药王谷独有的荆花毒香。那锁链网瞬间崩断两根,第三根在空中扭曲了一瞬,啪地炸成碎渣。
叶焚歌瞳孔一缩。
她没回头,但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气息——毒荆花的味道,混着血的腥甜,还有点她曾经嫌弃过的、楚红袖总爱涂的胭脂味。
“你……”
她刚开口,那人影已落在她身侧。
绯衣如血,发间簪花未落,左臂剑形胎记泛着微光。她站在那儿,像从前无数次并肩作战时一样,抬手一扬,血剑横空。
楚红袖。
不是幻影,不是记忆残片。是她最后的意志,凝成的一道馈赠。
“变量姐姐。”她回头一笑,眉眼弯弯,“我来晚了?”
叶焚歌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具虚影撑不了多久。血剑是她残魂所化,妖血是她最后的执念。她不是来团聚的,是来送别的。
“别——!”叶焚歌猛地伸手,想把她推开。
可楚红袖已经动了。
血剑抽出,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反手扎进自己心口。
没有惨叫,没有颤抖。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妖血炸开。
不是喷涌,是蒸发。整具虚影瞬间化作漫天猩红光点,像一场血雨,尽数灌入叶焚歌掌心剑印的裂缝。
那一瞬间,三色漩涡猛地一滞。
金焰、银霜、蓝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股炽烈到近乎暴虐的猩红之力冲了进来。
四色光流在她体内炸开。
不是融合,是碾压。
千金血脉的金焰被压得缩成一线,废妃之力的银霜结成冰晶又瞬间汽化,流浪之魂的蓝风在空中打了个旋,直接被血焰裹住,像野马被套上缰绳。
可这股力量,不伤她。
它认她。
“傻子……”叶焚歌咬牙,掌心剑印滚烫得几乎要炸开,“谁让你这么干的!”
楚红袖的虚影在血雨中渐渐透明,可她还在笑。
“你忘了?”她声音轻得像风,“上次在北境,你说过,咱们是姐妹。”
“我说过我护你到底的。”
“这次……换我。”
血光彻底融入剑印的刹那,初代人皇终于变了脸色。
他胸口那层刚修补的命格残页,像是被滚油泼过的雪,嗤地一声全数焦黑剥落。他想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钉住。
“不可能!”他嘶吼,“妖妃血脉早已断绝,你怎么可能——”
“我可能。”楚红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像是从叶焚歌心里直接蹦出来,“你说她是容器,可你忘了——”
“我也是变量。”
话音落,叶焚歌掌心剑印轰然炸开。
四色光流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混沌漩涡,金、银、蓝、红四色交织,像一条暴怒的龙卷,直扑初代人皇。
他抬手想挡,可那光流根本不是能量,是规则的崩塌。
第一道轮回锁链在他手上熔断,不是烧断,是“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崩解。
他身上的龙袍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躯体,可这一次,没有命格之书再飞来修补。
他的脸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一道道裂痕蔓延到眼眶、鼻梁、嘴唇。
“你不该……诞生……”他嘶吼,声音已经不成调,“没有你,她就不会——”
“不会什么?”叶焚歌一步步上前,四色漩涡在她头顶盘旋,像一顶加冕的王冠,“不会知道你们在骗她?不会知道你们拿她当燃料?不会知道——”
她抬手,掌心对准他心口。
“——老子根本不是你们的神?”
光流轰出。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寂静。
初代人皇的身体,从胸口开始,一点点化作灰烬,像是被风吹散的炭粉。他的脸还在动,嘴还在张,可声音已经传不出来。
最后一道轮回锁链在他指尖断裂,编号“y-739”的残片在空中飘了半秒,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他消失了。
不是败退,不是逃遁。
是彻底湮灭。
命格图书馆核心陷入死寂。
叶焚歌站在原地,掌心剑印缓缓闭合,四色光芒内敛,像一颗冷却的星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如也。
楚红袖的虚影已经不在了。
血剑的痕迹也消失了。
连那股荆花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碰。
什么都没有。
她又碰了一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傻子。”她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慢慢蹲下,手掌按在地面。
符文阵列还在,可那些乱闪的线路已经安静下来,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
她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伤,不是累。
是断了。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人从另一头剪断。
她知道那是啥。
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是姐妹之间的感应。
现在,没了。
她闭上眼。
一滴泪滑出来,砸在符文阵列上,滋啦一声,冒了点白烟。
她没擦。
就让它流。
图书馆深处,最后一缕血光悄然消散,像是风中熄灭的烛火。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掌心剑印突然轻轻一跳。
她睁开眼。
剑印的裂缝还在,可颜色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金、银、蓝,也不是四色混杂。
而是……多了一抹暗红。
像血,又像烙印。
她盯着那抹红,忽然笑了。
“你留了个后手?”她低声说,“还是……你觉得我撑不住?”
没人回答。
可她知道,楚红袖没走完。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了这道剑印里。
不是复活,不是回归。
是馈赠。
是最后的保护。
叶焚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抬头看向虚空,那里曾站着一个穿绯衣的姑娘,笑着喊她“变量姐姐”。
“下次见面,”她咧嘴,眼角还挂着泪,“我请你吃火锅。”
她转身,迈步。
脚下一寸冰霜都没凝。
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细缝,像是大地在为她让路。
她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掌心剑印又跳了一下。
这次,不是痛。
是……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低头。
剑印的裂缝中,那抹暗红忽然一闪。
一道字迹浮了出来。
不是纸条。
是血写的。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穿秋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