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地面的裂痕还在蔓延，像蛛网般朝图书馆深处爬去。
叶焚歌踩过一道冰裂，脚下没停。血剑在手，掌心剑印滚烫，三色气流缠绕周身，金、银、蓝，像三条活蛇顺着经脉游走。她没回头，身后那道银羽嵌进心口的位置，还在发烫，但不再疼。疼的是记忆——楚红袖的笑，萧寒的最后一眼，玉佩碎裂时的光，全都压在胸口，沉得像块烧红的铁。
可她没时间疼了。
钟声已经停了。
前方，书海无边。
成千上万本命格之书悬浮在空中，黑皮金字，书脊上刻着她的名字。有的写着“暴君叶焚歌”，有的是“殉道者叶焚歌”，还有一本翻开的，画着她抱着尸体在雪原上哭，标题是“疯魔轮回·第七世”。每本书都在低语，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一句接一句往她脑子里钻。
“你注定要疯。”
“你注定要死。”
“你注定要当容器。”
她冷笑，掌心剑印一震，三色气流轰然炸开。金焰烧肺，银雾冻喉，蓝风刮骨，可这一次，没人替她梳理，没人替她压制。她自己扛着，像扛着一座山往前走。
“吵死了。”
她抬手，血剑一挥。
剑气横扫，最近一本“暴君叶焚歌”当场炸开，书页飞散，黑字化灰。可下一秒，另一本“隐居叶焚歌”自动翻开，里面走出个穿麻衣的她，手里捧着茶杯，轻声说：“放下剑，你就能活。”
她看都不看，一掌拍出。
金焰裹着银雾轰在书页上，整本书结冰，咔嚓碎裂。
“少来这套。”她低骂，“我认得你，梦里那个‘自己’留的纸条都比你有营养。”
书海开始震动。
一本又一本命格书翻页，无数个“她”从书里走出来——持剑的，跪地的，加冕的，自刎的，每一个都说着同样的话：“你逃不掉的。”
她闭上眼。
不看。
只凭掌心剑印的灼热往前走。那热度像指南针，越靠近深处，越烫得惊人。她知道，真正的空白之书，不会说话，不会幻化，不会拿死人压活人。它只等一个——不被定义的人。
三步，五步，十步。
书海自动分开，中央出现一座孤零零的书架，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夜色雕成。
书架上，只有一本书。
白皮，无字。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块没被写过的碑。
叶焚歌停下。
血剑垂地，剑尖轻颤。
她盯着那本书，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能选命’的玩意儿？”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三行字浮现，墨黑如血：
字一出现，幻象就来了。
第一行字亮起，她看见自己披上龙袍，头戴冠冕，站在九重天之上，脚下是跪拜的众生。初代人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终于成了我。”
第二行字亮，她看见自己一掌拍碎剑印，血溅长阶，身体化灰，天地崩塌，所有命格之书同时焚毁。
第三行字闪，她看见自己走在雪原上，红袍破旧，赤足踩雪，远处有个黑点，是萧寒站在风雪里等她，怀里抱着一坛酒，说：“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呵……”她抬手抹了把脸，“你们连我的梦都抄？还挺会挑？”
话音落，血剑猛然上挑，剑气直劈幻象。
纸面焦黑，三行字扭曲变形，像被火烧过。
“我不是来选命的。”她低声说，掌心剑印压上书页，“我是来问一句——”
“若我不选，会怎样？”
书页猛地一震。
四面八方，低语骤起。
不是书里的声音，是更深处的，像从地底爬出的龙吟。
“你不选？”那声音冷笑，“轮回永续，九洲再陷血火。”
她皱眉。
“然后呢？”
“楚红袖可重生。”
“萧寒可复活。”
“你想要的一切，都可重来。”
“条件只有一个——你，成为新神。”
幻象再起。
这一次，她看见楚红袖从血剑中走出，左臂胎记发光，笑着喊她“变量姐姐”。她看见萧寒站在冰原上，左眼黑布摘下，冲她伸手。
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书页前，她低着头，呼吸变重。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掌心剑印轰然炸开！
金红光芒冲天而起，三色气流狂卷，像风暴般将所有幻象撕碎。
她抬起头，一金一银双瞳燃火，嘴角咧开，像是笑，又像是要咬人。
“你们用死人逼活人？”她声音很轻，“可我——”
“还活着。”
血剑抬起，剑尖对准自己掌心。
她没犹豫，一划。
血涌出，滴在空白之书上。
书页没显字。
却开始冒烟。
焦味扩散，第一缕火苗从页角窜起，舔上第二页。
火势不大，但烧得坚决。
一页，两页，三页。
命格之书在燃烧。
她站在火前，没退。
书架开始震动，整个图书馆嗡鸣，所有悬浮的命格之书疯狂翻页，像是在尖叫。
可她只盯着那本白皮书，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金一银双瞳像两盏不灭的灯。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纸条：“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她笑了。
“老子现在连命都不吃了，你还想让我当神？”
火越烧越旺。
书架开始崩塌。
最后一刻，她伸手，不是去救火，也不是去翻书。
而是——
一把将燃烧的书页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