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字刚变成“你已入局”,脚底就传来一股拽劲。
不是风,也不是地面开裂,是整片荒原的地脉在抽筋,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心伸出来,死死攥住她的脚踝。叶焚歌没停,反而把红袍一甩,往前跨了三大步。她知道这感觉——上次梦里“自己”批完奏折焚书时,皇极殿的地砖也这么抖过,热得能把鞋底烤焦。
这地方,认她。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剑印边缘那四个小字已经淡了,但金光还在跳,频率和血符青烟的飘动对上了。烟柱笔直,像根铁棍插进天边那片紫红里。再往前,地势开始往上拱,碎石自动让道,裂出一条焦黑缝隙,底下透出光——金的,不是日头那种亮,是像熔铜倒进冰窟,烫得空气都在打颤。
昆仑墟到了。
她没立刻走。先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纸条,上面写着“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上一章嚼过一张,这张是新梦里捡的。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咧嘴:“好家伙,又来报点?”
她把纸条摊在掌心,用指尖血画了个“入”字,往地上一拍。
纸条没烧,也没飞,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猛地陷进地缝,消失不见。下一秒,金光暴涨,直冲云霄,一道光柱从地底喷出,冲散紫红天幕,凝成拱门形状。门框上浮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全是她名字——叶焚歌、叶千金、叶变量、叶容器……每一个都刻得像墓碑。
她啧了一声:“排面拉满了啊。”
可还没靠近,剑印就开始抽。,像另一头也有个她,正拿锤子敲钟。她抬脚,每一步都踩在剑印跳动的节拍上,像在跳某种疯魔舞步。越近,脑子里越乱——
她看见自己穿龙袍跪在祭坛上,手里捧着楚红袖的心脏;
看见自己站在火海里,梦中的“自己”指着她骂“这届宿主连秋裤都不会穿,活该被冻死”;
还看见一座桥,半截悬空,桥下是翻滚的命格洪流,一个绯衣身影站在断口,回头喊她。
“命格桥断,速焚符引路。”
声音一响,她猛地清醒。
她停下,眯眼盯着光门深处。门内漆黑,可那声音明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清清楚楚,带着点笑:“变量姐姐,进来。”
是楚红袖。
可她没动。
上次在虚空战场,残影的嘴唇动了,可胎记发灰,没血流。这次声音是真的,但门里连个影子都没有。她不信鬼,更不信死人能开口,除非——
“除非是你留的血,还在说话。”她低声说。
她从袖中摸出血符残烬,最后一点灰,沾着点干涸的红。她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灰上,轻轻按进眉心。
刹那,眉心一烫。
像堵了十年的水管突然被捅开,一股热流冲进识海。她“看”到了——声源在门后三百步,位置稳定,波动纯净,没有掺杂任何外力痕迹。是楚红袖的妖血在共鸣,不是幻象,不是陷阱。
她冷笑:“你骗过南宫烈,骗过天机阁,骗不过她留的血。”
话音落,她抬脚就进。
一脚踏进光门,脚下没踩实。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四周黑得像墨池,可下一秒,无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像星子炸开。那些光点迅速拉长、成型,变成书架——一排排,一层层,无穷无尽,全都刻着“叶焚歌”三个字。通体漆黑,书脊上写着“废妃之女·流浪至死”光闪闪,标题是“千金血脉·登基为帝”架血红,书名扭曲:“变量之身·自焚祭天”。
她漂在其中,像一粒沙掉进书海。
没有上下,没有重力,连呼吸都变得多余。她试着动手指,结果整个人开始转圈,像被无形的线吊着。她立刻闭眼,剑印猛地一烫,痛感从掌心炸开,直冲脑门。
她借着这痛,默念三遍:“我不是她们。”
再睁眼,双瞳一金一银,火焰在瞳底翻腾。
她没看四周书架,而是突然张嘴,轻轻呵出一口气。
气流在空中凝成一道红痕,像血丝飘了三寸,就散了。
可下一秒,最近的金纹书架猛地一震,一本刻着“暴君之路”翻开,金光流淌,浮现一行字:命格激活,宿主可选。
她嗤笑:“哟,还带试读的?”
她伸手,不是去拿书,而是直接一掌拍向书架。
掌心剑印金光炸开,轰在书脊上。
书架剧烈晃动,那本书“啪”地合上,金光瞬间黯淡。可没等她松手,整排书架开始后退,像被什么力量推着,迅速远离她。其他书架也跟着动,有的缩进黑暗,有的转向别处,仿佛在躲她。
她挑眉:“怕了?”
她不追,反而原地转了个圈,红袍甩开,像朵烧起来的花。她盯着那些躲她的书架,忽然笑出声:“你们怕的不是我进来,是怕我不按剧本走。”
她抬脚,不是往书架多的地方去,而是冲着最黑的那片虚空,直接迈步。
一步踏出,脚下依旧没地,可她走得稳,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剑印金光在掌心转圈,像在导航。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劲,震得四周书架嗡嗡响。
忽然,前方一本黑皮书自动翻开。
书页上没字,只有一幅画:一座桥,由无数光环串联,中间断了一截。桥头站着个绯衣女子,背影熟悉。
叶焚歌脚步一顿。
画下一秒消失,书合上,书架退得更快。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嚓”地一划。
火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前方虚空微微荡漾,一道残影缓缓浮现——
还是楚红袖,还是那把血剑,但这次她没在战斗。
她背对着,站在一座桥的尽头。
桥是半透明的,由无数命格光环串联而成,可中间断了一截。
她回头,嘴唇动了。
又是那句话:
叶焚歌盯着她,没动。
三秒后,她从袖中抽出火折子,低头,点着了血符残烬。
火焰窜起,青烟更浓,笔直如线,指向虚空深处。
她抬脚,朝着烟的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掌心剑印猛地一缩。
她低头。
皮肤下的字变了。
不再是“它在追”。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