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她脚边的碎石,掌心的剑印就猛地一抽。
叶焚歌脚步一顿,红袍下摆扫过冰裂的地面,整个人像钉在了原地。她没回头,也没动手指,只是把袖中的血符往掌心又压了半寸。那符纸像是活物,贴着皮肤微微搏动,和剑印的节奏对上了。
刚才那句“它在听”,不是幻觉。
她眯了下眼,舌尖在牙根处顶了顶,没破皮,但血腥味已经在喉咙里打转。这是她的习惯——不信梦,不信鬼,只信能咬出血的东西。
前方三步远,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那种晃动,是像水底看天,波纹一层层荡开,把远处的山影拉长、揉碎。她知道这是什么:虚空通道的入口。不是谁开的门,是世界被撕过一道口子,还没愈合。
她抬脚。
第一步踩进去,脚底像踏进冰水,寒气顺着腿骨往上爬。第二步,耳边突然炸出一串金属摩擦声,像是锈铁链在拖地。第三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拽进了扭曲的缝隙。
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暗。
只有记忆的残片,像风中纸钱一样乱飞。
她看见自己跪在雪地里,剑印燃着金焰;看见楚红袖把血剑插进心口,笑着说“变量姐姐,替我活着”;还看见一座无字碑前,她自己穿着龙袍,背影挺得笔直,手里却捏着一张纸条:“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全是她的记忆。
但又不全是。
有些画面她根本没经历过,却熟悉得像昨天的事。
她咬破舌尖,血味冲脑。
痛觉回来的瞬间,她把血符贴上眉心,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剑印跳动的节拍上,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敲门——老子不是来参观的,是来通关的。
虚空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悬浮的战场残影。
碎甲片在空中缓缓旋转,断剑插在虚影般的石柱上,血雾凝成丝线,缠绕着一道绯色身影。
楚红袖。
不,不是她本人。
是残影。
动作流畅,剑势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她独有的狠劲。那把血剑在她手中翻飞,斩向一团模糊的黑影——无面者。
可剑气穿过黑影,像切过烟雾,不留痕迹。
叶焚歌站在边缘,没动。
她记得楚红袖左臂的胎记,像一滴倒悬的血。现在那胎记就在残影手臂上,可颜色发灰,没有血流的光泽。活人有脉,死影无血。她一眼就看出这具身体是空的。
她往后退了三步。
脚跟刚落地,血符就震了一下。
她立刻默念密语:“荆花不谢,血不归鞘。”
话音落,残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楚红袖举着血剑,定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那团黑影缓缓转过“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一片平滑的黑暗,连五官的轮廓都没有,却让人心底发毛。
它“看”向了叶焚歌。
不是用眼睛。
是用整片虚空在注视。
残影开始消散,楚红袖的身影像沙画被风吹散。就在最后一瞬,她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叶焚歌看懂了。
她瞳孔一缩。
命格桥?那是什么?她没听过,但血符突然发烫,像是回应什么。紧接着,符纸边缘卷起一缕青烟,笔直地指向虚空深处。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响起低语。
不是从左边,也不是右边。
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
“你逃不掉的。”
声音平得像念稿,却让她脊椎一凉。
“你只是轮回的容器。每一世,你都会走到这里,看见她死,听见她留话,然后冲向同一个结局。”
叶焚歌闭眼。
剑印突然灼烧起来,像有人拿烙铁按在掌心。也没动,只是把那股痛当成耳塞——吵死了,闭嘴。
她再睁眼时,嘴角已经扬起。
“哟,”她冷笑,“宿命亲自下场了?我还以为你只敢躲在梦里骂我饭都不会做。”
她掌心一翻,剑印金光炸开,照亮整片残影战场。
“顺便告诉你——”她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铁皮上,“你那届宿主,就是我。你骂的每一句,都是我自己写的。”
话音落,她抬起手,一剑劈向自己脚下影子。
没有血,没有响。
但影子裂开了。
从脚底到头顶,像玻璃炸碎。而对面那团无面者,轮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抽了筋,往后退了半步。
四周虚空开始抖动。
无数剪影从黑暗中浮现——
一个穿龙袍的她,手握权杖,脚下跪着九洲众生;
一个自毁剑印的她,跪在废墟里,手里攥着半截断剑;
一个被 chas 锁住的她,眼眶流血,嘴里还在笑。
全是“她”。
全是命格之书里写好的人生。
她扫了一圈,嗤笑出声:“就这?”
她甩了甩手,红袍猎猎,剑印金光在掌心转了一圈,像在热身。
“穿龙袍的太装,自毁的太矫情,被锁住的——”她顿了顿,“那是上个月的我,已经删了。”
她往前踏一步,剑尖点地。
“听好了,不管你是宿命、是人皇、还是我梦里那个嘴欠的自己——”
她声音陡然拔高:
“这届宿命废了,光会吓人算什么本事!”
金光炸裂的瞬间,她挥剑横扫。
剑气不冲无面者,也不斩残影。
而是劈向那片浮现她无数人生的虚空剪影。
剪影崩解,像被风吹散的灰。
无面者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惨叫,更像机器死机时的杂音。它的轮廓开始退散,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稀释。
叶焚歌站着没动,呼吸都没乱。
血符还在冒烟,那缕青烟笔直不偏,指向虚空深处。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
剑印边缘,又浮出几个字。
比上次更小,像是用针扎出来的:
她没说话,抬脚就走。
一步踏出残影战场,脚下地面从虚化转为实感。碎石硌脚,风带沙,远处天际线泛着病态紫红,和荒村那边一模一样。
她没回头。
走了三步,忽然停下。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次梦里捡的,上面写着:“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盯着看了两秒,撕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下次留点能用的情报。”她骂了一句,“光会唠家常是吧?”
她把血符重新塞进袖中,掌心剑印金光微闪。
烟还在飘。
她顺着烟的方向迈步。
刚走两步,剑印突然剧烈跳动。
不是预警,不是灼烧。
像另一端有什么东西,也在跳,和她对上了频率。
她脚步一顿。
前方虚空微微荡漾,一道新的残影缓缓浮现——
还是楚红袖,还是那把血剑,但这次她没在战斗。
她背对着,站在一座桥的尽头。
桥是半透明的,由无数命格光环串联而成,可中间断了一截。
她回头,嘴唇动了。
又是那句话:
叶焚歌盯着她,没动。
三秒后,她从袖中抽出火折子,低头,点着了血符。
火焰窜起,青烟更浓,笔直如线,指向虚空深处。
她抬脚,朝着烟的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掌心剑印猛地一缩。
她低头。
皮肤下的字变了。
不再是“它在追”。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