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庙外的血藤已经不动了。
叶焚歌靠在断墙边,掌心贴着玉佩,剑印像是被烙铁烫过,一阵一阵地抽痛。她没睁眼,舌尖抵着牙根,一缕蓝焰从唇缝里渗出来,在胸口绕了半圈,把残存的黑雾烧了个干净。
这地方不安全,但她得停。
刚才那一道金光扫过天际,不是错觉,是真身意志的触须探了下来。她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强,是因为跑得快、躲得狠、不信命。可现在,命自己追上门来了。
她把玉佩按进掌心,血符微微一震,像是回应什么。
闭眼调息,识海刚沉下去一半,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冰裂。
很轻,像冬湖表层裂开第一道缝。
然后是锁链崩断的声音,咔、咔两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脑仁里炸开。
“去……昆仑墟……”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夹着风雪和金属摩擦的杂音。
她猛地睁眼,庙里还是那副破样,屋顶漏风,墙皮剥落,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那声音——
她咬住后槽牙,把楚红袖的血符从袖中抽出,贴在眉心。
血符没烫,也没颤。
她默念血书里的密语:“荆花不谢,血不归鞘。”
话音落,血符“嗡”地一跳,紧接着,那声音又来了——
“……废墟……快……来不及了……”
这次清晰了些,带着熟悉的冷调,像冰层下压着的河水,缓慢,但坚决。
叶焚歌呼吸一顿。
这声音她认得。
萧寒。
可萧寒早就碎成石像三年了,魂魄被初代人皇的意志反复碾压,连个回响都不该有。
“你他妈诈尸也不挑个好时候?”她低声骂了一句,手却没松开血符。
她不信鬼,也不信梦话能救命。但她信楚红袖的血不会骗人,更信自己掌心的剑印——刚才那声音响起时,剑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她把玉佩重新贴上剑印,闭眼,主动往识海深处沉。
识海边缘,一片混沌,像被搅浑的湖水。她强行稳住意识,等了三秒,那声音又来了。
“……叶焚歌……听得到吗……”
这次是完整的三个字,虽然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确实是萧寒的声音。
她没回话,只把血符压进眉心,逼出一滴血,滴在剑印上。
血落下的瞬间,剑印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然后,她“看”到了。
一道由金线勾勒的路径,从她掌心蔓延而出,穿过血符,直指西北方向。路径尽头,是一座坍塌的巨殿轮廓,殿前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底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人用剑劈过。
昆仑墟。
她没去过,但梦里见过。
梦中“自己”留的纸条上写过:“碑下有门,别带火柴——会炸。”
她差点笑出来,可下一秒,剑印又是一阵剧痛。
那金线路径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稳的wifi。她立刻明白——这不是萧寒在说话,是他的残魂在某个节点上反复播放一段信息,靠她这边的共鸣才能接通。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强行维持清醒。
“你他妈到底想说啥?”她在识海里吼,“昆仑墟有啥?门?钥匙?还是又一个坑?”
没有回应。
但剑印突然浮现一行细小的符文,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她一愣。
图书馆?
梦里那座燃烧的皇宫,她去过皇极殿、藏经阁、地宫,但从没听说过什么“命格图书馆”。可这符文……和楚红袖血书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猛地想起什么。
梦中“自己”留的纸条,最近越来越频繁出现奇怪的提示:“别信光,信火”“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图书馆密码是你的生日——废话,你哪来的生日?”
她一直当是疯话。
可现在,剑印上的符文、血书的标记、萧寒的低语、梦里的纸条——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昆仑墟废墟。
她睁开眼,庙外天色更暗了,风里带着铁锈味,远处有命格暴走的修士在嘶吼,但离这儿还远。
她低头看掌心,剑印上的符文已经消失,但灼痛感还在,像有根烧红的针扎在皮下。
她把玉佩系回腰间,血符收进袖中。
“你要是骗我……”她对着空气说,“我挖你坟都嫌你骨头冷。”
话音落,风忽然停了。
三秒后,那声音又来了,比之前清晰了一倍——
“我没死……我只是……被锁住了……”
叶焚歌瞳孔一缩。
“你在哪儿?”
“……昆仑墟……地宫……钥匙在你掌心……快……它要醒了……”
“谁要醒了?”
“……人皇……不是投影……是真身……它要穿过来……”
最后一句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她再等,再逼血,再沉识海,什么都没了。
庙里恢复死寂。
她坐在地上,没动,掌心剑印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那半截断剑,红绸上的“跑”字还在。
可她知道,现在不能跑。
跑是活命,但破局得往前冲。
她站起身,拍了拍红袍上的灰,脚踩过碎玉,走向庙门。
夜风卷起她的黑发,掌心剑印金光一闪,血符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上次梦里捡到的,上面写着:“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她盯着看了两秒,撕成两半,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下次留点有用的情报。”她低骂,“光会骂人算什么本事。”
然后抬脚,踏出破庙。
风又起,吹得她红袍猎猎。
她朝着昆仑墟方向走了三步,忽然顿住。
她低头,发现剑印边缘浮现出一行新字,比之前更小,像是用血写在皮肤上的——
“它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