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味,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叶焚歌脚步没停,但鼻尖微动。那味道藏在腐土和焦灰里,像是被人踩进泥里的花瓣,几乎闻不到——可她知道,那是楚红袖的妖血残息。
不是幻觉,不是回响。
是活的,还在动。
她抬手抹了把脸,血已经干了,黏在睫毛上,一眨眼就刺。玉佩贴着胸口,裂痕里的字“别信光,信火”还在烫,像是有人在她皮肉底下烧炭。
她没回头,只把玉佩往掌心按了按,血符微颤,像根快断的琴弦。下一秒,眉心一热,那滴混着妖血的血珠突然自己动了,顺着额角滑下来,不是往下,是往上爬,像有只蚂蚁在皮下钻。
她顿住。
血珠停在眉心正中,轻轻一震。
嗡——
一道微弱的波纹从她识海炸开,九洲乱流般的命格气息被硬生生劈出一条线,直指东南方。那方向,曾是药王谷所在。
“你还活着?”她低声问,不是对谁,是对那滴不肯落地的血。
没人回答。
但她已经迈步了。
三步之后,脚底传来震动。。远处一个修士正掐诀念咒,头顶光环涨得发紫,突然“咔”地一声,光环炸裂,他整张脸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人从里往外撕开了一样,倒下时还在笑。
叶焚歌绕开他,手按在剑印上。黑焰在掌心打了个转,没往外喷,反而往里缩了缩——这地方不对,命格乱得像被人嚼过又吐出来的口香糖,谁敢乱用力量,谁就先疯。
她咬破舌尖,一缕蓝焰从牙缝里窜出来,吹了下。
火苗歪了歪,指向东南。
“行吧。”她冷笑,“你指路,我赶尸。”
一路走,命格暴走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自己挖眼,有的抱着树啃皮,还有的跪在地上,拿头撞石头,撞得脑浆都出来了还在撞。她没管,也没杀,只在路过时,顺手把玉佩蹭了蹭他们的命格光环。
蹭一下,灭一个。
“谁给你的权限?”她边走边低语,“谁准你拿我的命格当补丁?”
没人答。
但她知道,答案在药王谷。
谷口塌了一半,毒荆花藤缠在断柱上,像一群死蛇。藤蔓上有血,新鲜的,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地上不渗,反而凝成细丝,往地底钻。
她盯着那丝血,忽然笑了。
“南宫烈,你都死了,还玩‘请君入瓮’?”
话音落,她抬手,指尖划破掌心,血滴落。
藤蔓猛地一抖,花苞张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芯。
她不躲,反手把血拍在最近一株藤上。
她捡起来,塞进袖子。
“留着,给你收尸。”
谷内死寂,连风都没有。只有中央一座残破祭坛,上面画着血阵,线条歪斜,像是临死前胡乱画的。阵心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缠着一条褪色红绸——楚红袖常戴的样式。
叶焚歌瞳孔一缩。
她没动那剑,而是绕着祭坛走了一圈。路她认得,是命格重构阵,能把死人的命格抽出来,接进新躯壳。但这阵画得残缺,像是有人边画边被干扰。
她蹲下,指尖点在阵眼。
“嗡——”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血线亮起,空中浮出一道虚影。
南宫烈。
只剩半张脸,另一半是黑雾,额头正中,浮着一道金色剑印,和她掌心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残魂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变量之身,终于踏入命定之局。”
叶焚歌站直,冷笑:“你都快散了,还装什么高人?”
“我不是装。”残魂抬手,黑雾翻涌,“我是净化者。命格系统崩了,唯有重启——以你为引,炼化所有杂血,重建人皇血脉。”
“哦。”她点头,“所以你是人皇的狗,死后还咬人?”
“我是忠臣!”残魂怒吼,黑雾暴涨,“你以为你赢了?命格轮回,永无止境!你逃不掉的!”
叶焚歌没动,只把玉佩按在剑印上。
金光、银纹、蓝焰同时浮起,在她周身交织成漩涡。血阵被这股力量一压,纹路寸寸断裂。
“你记错了。”她往前一步,“我不是逃。”
又一步。
残魂狞笑,突然抬手,血阵反向运转,黑雾化作锁链,直扑她面门。
她不退,反手一掌拍出。
黑焰炸开,银纹如刀,金光如盾。三重命格共振,锁链寸断。
她再进一步,掌心剑印对准残魂额头金印。
“说,谁在背后操控你?”
残魂咧嘴,血从嘴角流下:“你以为……你问了就有答案?”
“我不问。”她声音冷得像冰,“我抢。”
掌心猛然下压。
金印与剑印相撞,轰然爆响。
残魂惨叫,黑雾翻腾,额头金印开始龟裂。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形之力从天而降,残魂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瞬间撕成两半,黑雾炸开,金印碎裂,连声都没哼就没了。
叶焚歌猛然后撤,玉佩横在胸前,血符亮起。
风停了。
祭坛上的血阵熄了。
只剩那半截断剑,还在微微颤动。
她盯着残魂消散的地方,呼吸没乱,手也没抖。
“不是我动的手。”她低声说,“也不是阵法反噬。”
她抬头,看天。
紫红色的天幕下,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像有人在云端笑了一下。
是初代人皇。
她站在原地,掌心剑印忽然一烫,黑焰跳了一下,像是在怕。
她没动。
直到那半截断剑“当”地一声倒下,剑尖插进地面,红绸被风吹起,轻轻拂过她脚背。
她低头。
红绸上,有个极小的字,用血写的,歪歪扭扭——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