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扔进冰井里泡过一遍,又猛地拽出来甩在火堆上。
冷一阵,烧一阵,骨头缝里钻着不属于这世间的寒气。叶焚歌猛地吸了口气,肺像被铁钩子刮过,喉咙口泛起血腥味。她没睁眼,先咬了下舌尖——疼,是真的疼,不是幻觉。
“火不烧身,心先死。”她脑子里蹦出那张纸条上的字,梦里那个“自己”写得歪歪扭扭,还画了个鬼脸。
她照做了。把那股从命格深处窜上来的寒流,硬生生压进废妃血脉的银纹里。金光从千金命格里浮出来,护住识海,蓝焰从流浪之魂的脉络里游走一圈,三重命格乱撞了几下,总算没炸开。
她睁眼。
天是紫红色的,像是被人倒了一桶劣质染料。空气里飘着半透明的光圈,像烂掉的肥皂泡,一碰就炸,炸完就有人倒下。远处有修士在打,头顶的命格光环忽大忽小,打得正凶的那人突然浑身一僵,皮肤从边缘开始透明,像蜡一样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堆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手。
掌心剑印没亮,反而发黑,像是被冻住的火焰。玉佩还挂在脖子上,沾了血,干了,裂痕里那行小字“别信光,信火”还在,烫得像是刚写上去的。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玉佩裂痕,血又渗出来一点,滴在掌心。
没反应。
不是玉佩失效,是这个世界……不对劲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脚底踩到一块碎骨头,低头一看,是个小孩的指骨,白得反光。她皱眉,抬眼扫了一圈——这是个荒村边缘,土墙塌了半边,门板歪在门口,没人,也没声音,只有命格光环在空中飘,像幽灵放的风筝。
她往前走两步,一个老农模样的人从墙后踉跄出来,满脸是汗,七窍都在渗血。他抬头看见她,瞳孔一缩,额头上突然浮出一道印记——剑形,和她掌心的一模一样。
“你……你是……”老农声音发抖,伸手要抓她。
叶焚歌后退一步,手按在剑印上。
老农没追,而是突然抱住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软在地上,命格光环炸开,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地缝里没了。
她盯着那道缝,眼神冷了。
三重命格是她的命门,是封印,是变量,不是谁都能复制的玩意儿。可现在,连个凡人都能顶着她的命格印记发疯。
命格系统崩了。
不是坏,是被人动了手脚。
她蹲下,指尖戳了戳地面,灵脉的气息早就没了,底下空的,像被吸干的骨头。但就在她指尖离地的瞬间,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从地缝里窜出来,连到天上某个命格光环上,一闪即逝。
“提线木偶?”她冷笑,“谁在背后拉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小,很急,像是孩子在跑。
她没回头,手已经按在玉佩上。楚红袖的血符还在,微弱但没断。那孩子越跑越近,最后直接扑进她怀里,小手死死抓她破红袍。
“救我!救我姐姐!”
是个男孩,七八岁,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她低头看他,正要推开,忽然发现不对——这孩子没有心跳。
也没有魂。
怀里抱着的,是一团扭曲的命格光团,像被强行塞进人形的垃圾数据。
她刚要甩开,那孩子却突然抬头,冲她笑了。
眉眼一弯,嘴角一勾,活脱脱是楚红袖那副“我有事瞒你但我不说”的贱笑。
“变量姐姐……”他开口,声音却变成了楚红袖的,“救我……”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炸开。
血雨泼了她一身,从头顶淋到脚底,热的,带着一股妖血特有的腥甜味。她没动,也没闭眼,任由血滴顺着睫毛滑进眼角,火辣辣地疼。
血顺着她掌心流下来,她忽然抬手,用剑印接住一滴。
血珠停在掌心,没散。
她盯着那滴血,忽然用力一碾,血珠炸开,一股微弱的共鸣从玉佩里传出来——是楚红袖的妖血残息,还带着玉佩的信标波动。
不是幻觉。
不是复制。
是楚红袖在用某种方式,往她这边送信号。
她把血珠按进眉心。
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楚红袖漂在虚空中,左臂的胎记在发光,整个人被黑雾缠着,像被蛛网裹住的飞蛾。她嘴唇在动,没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昆仑……地脉……断了……”
叶焚歌刚想细看,画面碎了。
她猛地回神,掌心剑印一阵抽痛,像是被人用冰针扎了一下。
“清除程序启动了。”她低声说,“不是冲我一个人,是冲整个命格系统。”
光柱不是来杀她的,是来格式化的。
而她被扔回来,不是因为失败,是因为——她没被完全清除。
她是漏网之鱼。
也是唯一能看见真相的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擦完甩在土墙上。玉佩还在胸口,裂痕里的字烫得更厉害了。
她抬头看天。
紫红色的天幕下,命格光环越来越多,像溃烂的伤口在扩散。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爆炸声,又一个人化成了灰。
她没动。
直到一个更小的孩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手里抱着个破布娃娃,直愣愣地朝她走来。
她盯着那孩子。
孩子走到她面前,停下,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皮。
她没退。
孩子张嘴,声音却是从地底传来的:“你不在名单上。”
她冷笑:“那我就撕了名单。”
她抬手,掌心剑印猛地一震,黑焰终于窜出来一点,不是金,不是银,是种烧焦的暗红,像是从地狱灶膛里扒出来的余烬。
她把玉佩按在剑印上。
血符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九洲的地脉,断了不止一处。
昆仑、南岭、北境冰棺原址,三处同时断裂,像是被人用刀齐根砍断的树根。
而命格光丝,正从断裂处往上爬,连向虚空。
有人在重建命格网络。
用死人,用疯人,用所有还能喘气的躯壳。
她低头看脚边那具无脸孩子的尸体,忽然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
“我不是救世主。”她低声说,“但我他妈最烦别人替我写剧本。”
她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攥紧玉佩,朝着昆仑方向迈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味。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掌心剑印都震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玉佩裂痕里的血,忽然动了。
一滴,顺着裂痕滑下来,滴在她脚印里。
血没渗进土里。
而是浮在表面,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