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叶焚歌掌心那道银边还在震,像是梦里皇极殿的剑柱被谁猛地敲了一锤。
她没停。
走一步,体内的火就烧得更旺一分。那块血书贴在胸口,玉佩压在下面,两样东西时不时发烫,像是在互相吵架。她懒得管,只顺着剑印的牵引往前走——东南方向,热得发慌。
皇城的轮廓在灰雾里冒出来时,天刚擦黑。
城门口没人盘查,倒是有几个乞丐跪在石阶上,脑袋磕得咚咚响,嘴里念叨着:“真主降临,残影当诛。”
她皱眉,绕到后街,顺手抓了把墙角的灰土抹在脸上,又把赤足裹进破布条,混进一群叫花子里。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听见钟声。
咚——
一道雷,从云层里劈下来,正中皇城广场中央的高台。
台上有三人,披黄袍,额心浮着金纹,掌心剑形烙印一模一样。他们没动手,只是站成三角,任雷劫一道接一道砸在头顶,身上连焦都没起。
百姓全跪了。
“第九道雷劫!人皇归位!”
“天命合一,残影该灭!”
叶焚歌蹲在屋檐下,眯眼盯着那三人的额心。
她掌心的剑印,突然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不是痛,是共鸣。
她闭眼,用梦里练的“逆息诀”压住气息,金火在经脉里转了半圈,剑印光芒缓缓退去。可就在第九道雷即将落下的一瞬——
三道金纹,齐刷刷转向她藏身的方向。
她瞳孔一缩。
不是感应,是锁定了。
这哪是什么人皇斗法?
这是钓鱼。
拿命格当鱼饵,钓她这条“残影”。
她还没动,那三人突然收势,齐声吼出一句:“天命归一,残影当诛!”
话音落,第九道雷轰然劈下。
她立刻翻身后撤,脚刚离地,地面就炸开三道裂痕,锁链从地底钻出,缠向她脚踝。
她冷笑,掌心剑印一震,金火炸开,锁链当场熔断。
“想抓我?”
她翻身跃上残墙,刚站稳,三道残影已扑至眼前。掌风带寒,剑印外放,每一招都冲着她命门来。
她不硬接,借力后跳,落在一根歪斜的旗杆上。风一吹,旗杆晃,她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三人掌心——
剑形烙印,纹路跟她一模一样。
可边缘有细微裂痕,像是拓印时留下的毛刺。
假的。
她心头一动,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香气。
毒荆花。
她猛地记起楚红袖说过的话:“药王谷的命格阵,得用妖血引,还得点一株毒荆花,说是驱邪,其实是定坐标。”
眼前这三个人,根本不是来争皇位的。
是药王谷放出来的活傀儡,专等她现身,好把三重命格一网打尽。
她冷笑出声:“南宫烈,你也就这点出息。自己不敢来,放三个纸扎人蹦跶?”
话音未落,底下百姓突然齐刷刷抬头。
双眼泛金,嘴唇微动,齐声低诵:“净化残影,归位真主。”
她心头一紧。
命格结界。
这不是法术,是洗脑。
整个广场的人,都被种了印记,成了阵眼。
她刚要跳下旗杆,地面轰然裂开,九道金光柱从四面八方升起,交织成网,把她困在中央。
风停了,声没了,连心跳都像被压慢。
她站在光柱之间,掌心剑印烫得几乎要滴血。
可她没慌。
反而笑了。
“你们知道什么叫命格吗?”
她抬手,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在剑印上。
血没落,悬在半空,被金火裹着,转了一圈,落向地面。
火种落地,没熄。
反而顺着光柱的缝隙,往地底钻。
她闭眼,梦里练剑的记忆翻上来——皇极殿第三式,不是杀人,是破阵。
剑不出鞘,火自地生。
她猛地睁眼,一脚踩下。
轰!
地底火流炸开,九道光柱应声崩裂。
百姓惨叫,四散奔逃。那三名假人皇也被震飞,撞在墙上,额心金纹裂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符纸。
她落地,没追。
反而盯着其中一人额心的符纸。
那符纹,她认得。
梦里见过。
藏经阁灶台边,那张写着“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的纸条背面,就画着类似的符——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涂的。
可现在,这符被印在傀儡额上,成了命格追踪器。
她冷笑:“合着我梦里的吐槽,真成你们的操作手册了?”
她正要走,忽然察觉不对。
风里,那缕毒荆花香,没散。
反而更浓了。
她猛地抬头。
广场高台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袖角掠出一截绯色布条。
她瞳孔一缩。
楚红袖的衣料。
可那身影太快,一晃就没了。
她没追。
反而低头,看了眼掌心。
剑印还在烫。
但这次,不是因为雷劫,也不是因为结界。
是因为梦。
她闭眼,金火流转,识海深处,画面浮现——
藏经阁的灶台边,那张纸条还在。
可这次,火光一晃,纸条背面多了几行字:
“丫头,这次别烧厨房。
坐标在火里,自己找。
——别信穿黄袍的,他们抄你梦。”
她睁眼,眼神冷了。
黄袍?
她抬头看向高台。
那三名假人皇挣扎着爬起,正要重新结阵。
可他们身上,还穿着黄袍。
她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从怀里摸出血书,又掏出玉佩。
血书上的符号,玉佩表面的纹路,正在同步发烫。
她盯着那纹,忽然伸手,把玉佩按在血书上。
嗡——
一声轻震。
符号亮了。
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布纹,一路烧到“星轨三十六”那几个字。
字迹一烫,她识海猛地一震。
不是混沌。
是提示。
像梦里“自己”留纸条前,那种“快看这儿”的感觉。
她收起东西,转身就走。
荒野尽头,古战场废墟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知道该去哪儿了。
可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在那里!她就是残影!”
她回头。
三名假人皇挣脱了符纸束缚,额心金纹重新亮起,掌心剑印外放,直扑而来。
百姓又开始低诵,命格结界再次成形。
她没跑。
反而站定,抬手,掌心剑印猛然一烫。
金火冲天。
她低声说:“想抓我?”
“得先问问我梦里那位祖宗答不答应。”
她闭眼,默念皇极殿口诀。
火种入脉,修为暴涨。
可就在她准备出手时,掌心突然一凉。
那道银边,像是被什么吸走了热度。
她睁眼。
剑印上的金光,正在退。
不是她收的。
是被抽走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高台。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黄袍加身,面容模糊,掌心无印,却有火光在指尖跳动。
那人没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一勾。
她掌心的火,瞬间熄了一半。
她呼吸一滞。
梦里那个穿龙袍的“自己”,从没出过梦。
可现在,他的气息,正从那道黄袍上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