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她就知道不对。
脚底的裂痕还在发烫,可掌心的剑印像被谁抽了根筋,冷得发麻。刚才那黄袍人勾手的动作不大,却把她体内奔涌的金火抽走了一半,剩下那点火种在经脉里打摆子,忽明忽暗。
她没回头。
也没再看那高台。
转身就走,一步比一步快。荒野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蘸着冰渣子抹过,但她顾不上疼。玉佩贴着胸口,血书压在下面,两样东西还在发烫,像是在给她指路。
东南方向。
古战场废墟。
梦里那个灶台边的纸条又在脑子里冒头:“坐标在火里,自己找。”
她咬了下舌尖,血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些。这回不是幻听,是实打实的提示。可问题是——火在哪儿?
她低头看了眼血书。
布面上的符号正一跳一跳地亮,像是被人点了火。玉佩也跟着震,纹路和血书上的图案对上了,像两块拼图咔地咬合。
她忽然想起什么。
梦里练剑,皇极殿第三式,火自地生。那火不是从天上落的,是从地底烧上来的。而眼下这片废墟,正是九洲最老的战场,千年前人皇与天外之战,地脉烧穿了三层,火种埋了三百年都没灭。
“合着‘火里’不是比喻?”她冷笑一声,“是真他妈的地火?”
她加快脚步,荒野尽头的废墟轮廓越来越近。焦黑的石柱歪斜着,像是被谁硬生生从地里拔出来又砸回去。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味,仔细闻,还夹着点血腥。
她没停,径直往废墟中心走。
地面上裂痕密布,有些地方还浮着淡淡的红光,像是血渗进石头里,又被什么力量封住了。她蹲下身,指尖蹭了下地面,沾了点粉末,捻了捻。
血粉。
而且是妖血。
她瞳孔一缩。
楚红袖的血。
药王谷的妖妃血脉,血里带毒荆花的气息,烧成灰她都认得。可这血粉散得不规则,像是阵法被强行打断,血祭中途崩了。
她站起身,顺着血粉的走向往前走,十步后,地面突然塌了一块。
坑不大,三尺见方,但底下埋着东西。
她伸手挖开碎石,摸出半截剑柄。
血剑。
断的。
剑身裂成几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可剑柄还在发烫,握上去像抓了块烧红的铁。
她没松手。
反而把剑柄往掌心按了按。
金火残流猛地一震,和剑里的妖血撞在一起,疼得她牙根发酸。可就在那瞬间,脚下地面嗡地一响,一圈暗红色的符文从坑底亮起,缓缓扩散。
传送阵。
楚红袖布的。
她认得这阵法,三年前在药王谷外见过一次。当时楚红袖说:“这玩意儿费血,一次只能传一句话,还得是快死的时候用,不然血不够热。”
现在阵法亮了。
说明——她用了。
她盯着那半截血剑,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碰上了什么?”
话音落,血剑突然震动。
嗡!
一道幽光从剑身炸开,直冲上天。光柱里,浮现出一段残影。
画面晃,像是被人撕过又拼回去。
楚红袖站在一片虚空中,背后是崩塌的时空桥,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她手里握着剑,剑尖滴血,对面站着个没脸的人。那人不动,只抬手一指,楚红袖就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
可她立刻爬起来,反手一剑劈出,血光炸开,硬是把那无面者逼退一步。
然后她回头,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这道阵法,嘶吼出一句:“坚持住!”
影像戛然而止。
血剑的光灭了。
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叶焚歌站在原地,手还抓着剑柄,指节发白。
她没动。
也没说话。
可掌心的剑印,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金火复苏,是别的东西进来了。
她低头,看见那半截血剑正在崩解,化成一粒粒光点,像是烧尽的灰烬,却往她掌心飞。
她没躲。
任由那些光点钻进皮肤,顺着血脉游走,最后全涌进剑印。
火回来了。
不是金火,是血火。
妖血的火。
她体内那股冷劲被压了下去,经脉重新热起来。可她没觉得轻松。
反而更沉。
楚红袖用命点的这道阵,不是求救。
是预警。
她闭眼,识海里画面翻滚——梦里那个灶台边的纸条还在,可这次,背面多了几行字。
“丫头,这次别烧厨房。
坐标在火里,自己找。
——别信穿黄袍的,他们抄你梦。”
字迹一晃,突然变了。
灶台的灰烬里,浮现出一座桥的轮廓。
和刚才影像里一模一样。
时空桥。
崩塌的桥。
她睁眼,眼神冷得像冰。
原来“坐标在火里”不是让她找地火,是让她找——裂隙。
梦境和现实的裂隙。
而楚红袖,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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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印还在发烫,血火在底下窜动,像是随时要烧出来。
她忽然笑了。
“抄我梦?”
“你们还真敢。”
她抬手,把血剑最后一粒光点按进剑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走。
地势越走越低,像是下到了地底。空气越来越烫,脚底的裂痕开始冒烟,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她知道,快到了。
梦里练剑十年,皇极殿的每一寸她都熟。而眼下这片废墟,和梦里藏经阁后的地宫入口,地形一模一样。
差的,就一把火。
她走到一处塌陷的祭坛前,停下。
祭坛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剑柄。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半截血剑。
不够长。
断了。
可她没犹豫,抬手就把剑插了进去。
咔。
一声轻响。
地面猛地一震。
裂痕里的红光暴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火苗从四面八方窜出来,顺着符文烧,一路烧到祭坛边缘。
她站在火圈中央,掌心剑印烫得发痛。
可她没退。
反而闭眼,默念梦里练的口诀。
火种入脉,金火与血火交汇,识海轰地一震。
画面闪。
不是梦。
是回响。
她看见自己站在皇极殿前,龙袍加身,手里握着人皇剑。
她看见楚红袖在虚空中挥剑,背后时空桥崩塌。
她看见黄袍人站在高台,指尖跳动着火光,像是在操控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不是梦里那个“自己”的吐槽。
是正经的。
“三十六星轨,唯一活路。
火起时,跳。”
她睁眼。
火圈烧得正旺,祭坛上的符文全亮了,像是在等她下一步。
她没动。
可掌心的剑印,突然自己动了。
一道裂痕,从剑形烙印的边缘裂开,像是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