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指尖还悬在识海边缘,那缕金火贴在系统之门的缝隙上,像一粒不肯熄的火星。她没动,也没收手,但意识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震荡拽偏了方向。
不是外力,也不是烙印反噬。
是萧寒。
他的灵魂锁链在断。
一根接一根,无声无息,却震得她识海嗡鸣。那不是崩塌的响动,更像是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命格深处。她想抽身,可那股波动像是提前埋好的钩子,勾住了她眉心那点泪痕残留的温意,硬生生把她钉在原地。
她看见了。
第一段记忆闪出来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萧寒跪在天机阁地牢,面前摆着三根噬魂钉,铁链穿肩,脸色白得像纸,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烧完的火折子。
“你倒是会挑时候浪漫。”她在心里说。
可下一秒,画面变了。
他亲手把钉子敲进自己天灵,每一下都稳得不像话,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冷笑。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烫熟的肉。
这不是被迫的。
是他自己选的。
叶焚歌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当过什么旁观者。他不是被卷进来的,他是自己跳进火坑的。
第二根锁链断了。
画面跳到皇极殿前夜。雪下得正大,萧寒站在初代人皇的画像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若她成劫,我便成劫灰。若她堕魔,我便焚身成锁。”
叶焚歌愣了。
她记得那晚自己还在梦里被“前世自己”骂“饭都不会做”,醒来气得把枕头摔了三回。她哪知道,有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就为了许个没人听见的诺。
第三段记忆来得更狠。
楚红袖的墓前,萧寒蹲着,手里握着刻刀,在碑角磨出三个字:“同殉者”。可最后,他把“同殉者”抹了,刻上“挚友”。
叶焚歌差点骂出声。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谁不知道药王谷那帮老东西最恨情感破绽?你遮个屁啊!
可她骂着骂着,嗓子有点发堵。
她忽然想起楚红袖留下的玉简,那上面的血迹混着毒荆花的味道。她当时还笑,说这丫头死都要拽个香艳的收场。现在想想,萧寒在墓前刻字的时候,手里握的,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花?
第四根锁链崩了。
画面开始抖,像是被人用刀刮过记忆。她只看到一片雪夜,祭坛,还有萧寒手里那把匕首。刀身刻着一行小字:“宁负天下不负卿”。
她笑了下:“你倒是敢写。”
可笑到一半,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萧寒闭上了眼,把匕首扎进了自己心口。
不是刺,是插。稳得像在插筷子。血顺着刀槽流下来,渗进地面,瞬间化作一道银光,直贯九洲地脉,尽头,正是她当年苏醒的北境冰棺。
她终于懂了。
他不是她轮回里的过客。
他是她每一次重生的起点。
是她从冰棺里睁眼时,第一个听见的呼吸声;是她梦里被“前世自己”骂傻逼时,现实中替她挡下三道天雷的人;是她以为全世界都在算计她时,唯一一个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当她锚点的傻子。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
她当然怀疑过。一个天机阁少主,凭什么对她死心塌地?凭什么一次次替她挡刀?凭什么复活后失忆了,第一反应还是伸手去摸她手腕上的命格烙印?
她以为他是棋子。
结果,他才是那个下棋的人。
只不过,他下的不是局。
是命。
第五根锁链断了。
画面突然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她只听见一声低语,从记忆深处传来:“此誓不可窥。”
是初代人皇的意志。
叶焚歌冷笑:“你管得着?”
她没退,反而把识海里的金火和楚红袖玉简残留的血气搅得更猛,直接往眉心那点泪痕撞去。那里还存着萧寒当年为她承受幽冥海契约时留下的魂火余温。
两股力量一碰,像是炸了锅。
她疼得眼前发黑,可她咬着牙没松。她知道,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她就永远看不懂萧寒到底为她付出了什么。
金火冲破封印的瞬间,画面清晰了。
少年萧寒站在祭坛中央,雪落在他肩上,血从他心口流下。他抬起手,把匕首拔出来,然后用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符。
符成,天地静。
一道银色锁链从他心口延伸而出,穿过时空,穿过轮回,穿过七百三十二世的死亡与重生,最终,缠上她冰棺中的手腕。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每次她死,他都能找到她。
为什么每次她醒,他都在。
因为他不是跟着她。
他是牵着她。
用命牵的。
第六根锁链断了。
第七根。
第八根。
锁链一根根崩碎,每断一根,她就多懂一点。她懂了他的沉默,懂了他的冷脸,懂了他为什么总在她最疯的时候,偏偏最冷静。
因为他早就知道结局。
他知道她会疯,会反,会烧了整个系统。
他也知道,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活。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能替她挡下最后一击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她彻底挣脱轮回的瞬间。
叶焚歌的识海开始晃。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她的命格就要裂了。可她还是没停。
她想把每一根断掉的锁链都记下来。
记下他为她断的每一根。
记下他为她流的每一滴血。
记下他藏在冷漠下的每一句“我来”。
最后一根锁链开始晃。
她知道,这是终点。
画面浮现——萧寒站在时空裂隙边缘,手里握着一块碎玉,那是她当年逃出北境时掉落的。他把它贴在心口,低声说:“你走吧,我替你死过就够了。”
然后,他跳进了虚空。
不是被推的。
是他自己跳的。
为了给她争取三息时间,让他能逃出命格追踪。
叶焚歌的牙咬穿了舌尖。
她没哭,也没喊。她只是把识海里的金火猛地一收,和楚红袖的血气、萧寒的魂火混成一股,直接砸进眉心那点泪痕。
她不是在疗伤。
她是在立誓。
从今往后,她的命,不再只是她的。
她要背着他给的每一份重量,走完剩下的路。
烙印还在背上烧,符文一圈圈亮起,像是在确认她的服从。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一金一银,火焰在底下一闪而过。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左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识海深处,那缕贴在系统之门上的金火,突然跳了跳。
然后,顺着那根烙印的“线”,往回渗了一寸。
不是溜。
是爬。
像一条醒了的蛇,顺着宿命的脉络,一口咬向源头。
她终于懂了楚红袖那句“变量,别认命”是什么意思。
认命?
她认的从来就不是命。
她认的是人。
是那个一次次为她死,还笑着说“没事”的傻子。
是那个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要给她留条活路的混蛋。
她叶焚歌可以输。
但她不能让这种人白死。
虚空开始塌。
碎片朝中心砸来,像是天要合拢。她还站着,眼神涣散,烙印亮得刺眼,像个被驯服的祭品。
可就在那片崩塌的尽头,她右手掌心的剑形烙印,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她没动。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扯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