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冷笑,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烙印像根铁钉,死死钉在她脊椎上,三重命格之力被拧成一股绳,顺着符文线路来回抽打,像是有人在她体内调试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她没动,也没喊,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真被驯服了。
可识海深处,那缕藏下的金火正悄悄跳动,像灶台底下没烧尽的炭,随时能燎原。
她知道,黑袍已经退了,南宫烈的声音也散了,但监视没走。这片虚空还在喘气,每一粒漂浮的碎光都可能是眼睛。她得等,等一个不是她安排的变数。
然后,它来了。
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像是谁在背后踹了一脚天柱。那些原本缓缓飘动的时空碎片,突然炸开,噼啪作响,像玻璃被无形的手砸碎。光屑四溅,有的擦过她脸颊,烫出细小的血痕,她连眼皮都没眨。
一块玉简,从裂隙深处射出。
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正面浸着暗红血迹,已经干了,但还能闻到一丝腥甜混着药香——是毒荆花的味道。
玉简撞进她掌心的瞬间就化了,没留下任何残渣,只有一行血字直接炸进她脑子里:
紧接着,一段残影闪了出来。
画面断断续续,像是被人用刀从记忆里硬抠出来的。楚红袖站在一座断裂的桥上,脚下是翻滚的虚空乱流,风把她那身绯衣吹得猎猎作响。她左手握剑,剑身通红,缠着血色符文,像是用命喂出来的兵器。
右手,正缓缓垂下。
桥,在她身后崩塌。
那一剑,不是劈,是斩——从根上断的。
画面最后,楚红袖回头,没说话,嘴唇动了动,叶焚歌却看得清楚:
玉简消散,残影褪去,虚空重归死寂。
可叶焚歌的脑子却烧了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楚红袖会动手,但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这么快。九死一生?斩桥?那不是逃,是宣战。她没等救援,直接把宿命的通道砍了。
“你倒是比我先疯。”叶焚歌在心里说。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张被她烧了的纸条:“桥不断,火不燃。”
当时她还骂这届自己净写废话,现在看,那根本不是吐槽,是提示。
楚红袖懂了。
她也懂了。
烙印还在背上流转,符文一圈圈亮起,像是在确认她的服从。可叶焚歌已经不把它当锁链看了。
她是容器?是祭品?是剧本里的燃料?
行啊。
她不动声色,任由烙印继续抽取命格之力,表面上顺从得像条死鱼,实则悄悄把识海里的金火和玉简残留的血气搅在一起。
楚红袖的血,带着毒荆花的气息,是药王谷少主的本源,假不了。这血气一进她识海,就跟金火起了反应,像油泼进了火堆。
她借着这股劲,把藏火推得更深,一直压到眉心那点萧寒泪滴融合后留下的痕迹上。
那里,还存着一丝魂火的余温。
两股力量一碰,识海像被雷劈中,嗡地一震。
可她咬牙撑住了。
不能炸,也不能抖。一抖,就全完了。
她只是在心里冷笑:“你们给我烙印,是想控制我?”
“错了。”
“这玩意儿,是根线。”
“而线,能牵回去。”
她开始反向引导。
不是对抗,不是冲撞,而是顺着烙印的路径,一点点往回摸。像顺着蜘蛛丝找蜘蛛。
烙印之力每循环一次,她就借着那股劲,把一缕金火裹在血气里,顺着“线”往外渗。不是硬闯,是溜。
她要看看,这烙印的另一头,到底连着谁。
玄冥子?南宫烈?还是……那个总在梦里批奏章、写纸条的“自己”?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天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虚空开始不稳。
那些碎片不再漂浮,而是缓缓向中心聚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空气里响起细微的撕裂声,像是布被一点点扯开。
系统察觉了。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烙印突然升温,像是察觉到异样,猛地一抽,直接在她经脉里刮了一道。
疼,但叶焚歌没动。
她早有准备。金火和血气混成的屏障立刻挡上去,像块破布,勉强把那股探查挡在外面。
她甚至让自己的呼吸更弱了些,眼神更空了些,像是被烙印榨干了力气。
可识海里,那根“线”已经摸到了尽头。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烙印源头的刹那,整片虚空猛地一颤。
所有碎片同时崩塌,朝着中心砸来,像是天塌了。
她闭上了眼。
嘴角,却扬了一下。
火,已经种下了。
她没赢,但也没输。
她只是把火,顺着那根“线”,烧了回去。
外面看,她还站着,眼神涣散,烙印亮得刺眼,像个被驯服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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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顺着那根线,摸到了另一头。
她看见了一扇门。
不是实体的门,是烙印尽头的一道屏障,像是某种阵法的中枢。门上刻着符文,和玄冥子用的罗盘纹路相似,但更老,更邪。
门后,有呼吸。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
是很多个。
叠在一起,像一群人同时在低语。
她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语气——
叶焚歌在识海里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烙印不是为了锁她。
连进一个更大的系统里,让她变成其中一颗棋子,一颗能自动归位的燃料。
可他们忘了。
燃料要是自己点着了呢?
她没急着冲,也没急着炸。她只是把那缕金火,轻轻贴在了门缝上。
不进去,也不退。
就那么贴着,像在门上画了个符。
然后,她收回意识,重新落回身体。
烙印还在烧,虚空还在塌,可她已经不怕了。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楚红袖斩了桥,她就烧了门。
一个断路,一个点火。
都不是在逃。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一金一银,火焰在底下一闪而过。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右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识海里的那缕金火,正贴在那扇门上,一跳,一跳。
像一颗不肯灭的火星。
像一句没说完的反问。
“你们以为——”
她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认的命,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