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焚歌的指尖还在发麻。
刚才那一拳砸出去,不是打镜子,是打自己。打那个一次次信了宿命、又一次次被推回原点的蠢货。她现在站在一片碎得不能再碎的虚空中,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只有无数漂浮的镜片,每一片里都映着她死的样子。
她喘着,胸口像被铁钳夹住,一呼一吸都带着血腥味。掌心的剑印不再流血,反而开始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火苗顺着经脉往上爬,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
“你说我是燃料?”她咬牙,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那老子今天就自燃给你看。”
她没再冲,也没再骂。反而闭上眼,把梦里练了十年的火劲全压进丹田,不是为了破局,是为了——炸。
可就在她刚提气的瞬间,后颈一凉。
不是风,不是刀,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贴了上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子,从她脊椎缝里一点点插进去。
她猛地睁眼,回头。
一道黑袍从虚空裂隙中垂下,没有脸,没有身形,像一团凝固的夜,却偏偏能动。它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一寸寸往她背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暗红纹路,像是被烙铁烫出的符文。
“命格共鸣……启动。”一个声音响起,不像是从耳朵进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叶焚歌浑身一僵。
这声音她听过,在天机阁地底,玄冥子念咒时就是这调调。可这回不一样,这声音里还掺着另一个——低沉、阴柔,带着药香似的冷意。
“只要你还背负三重命格,你就永远是祭品。”那声音说,“别挣扎了,叶焚歌。你生来就是容器,死也是归位。”
她牙关咬得咯咯响。
南宫烈?这老东西的魂还没散?
可没等她细想,背上那股灼烧感猛地炸开,像有熔岩灌进了骨头缝。三重命格之力被一股外力强行抽离,又倒灌回来,循环往复,像在调试一件兵器。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想把我炼成剑胚?”她咧嘴,嘴角溢血,“你们当我是炼丹炉里的药渣,碾碎了就能用?”
她抬手就想挥剑,可剑还没出鞘,那黑袍突然一抖,整片虚空仿佛被按了暂停。
时间停了。
她动不了,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可更让她头皮炸裂的是——
所有漂浮的碎片里,那些原本定格在死亡瞬间的“她”,全动了。
不,不是她。
是萧寒。
每一片镜子里,那个本该死去、魂散成银链的萧寒,全都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左眼覆着黑布,右眼却泛着金光,像是被什么程序统一操控的傀儡。
他们的嘴没动,可声音却同时响起,一字一顿:
“容器已就位,准备献祭。”
叶焚歌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恐惧,是怒。
她宁愿他们一刀捅死她,也不愿看到这副模样。那个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替她挡路的萧寒,现在居然成了宿命的传声筒?
“放你娘的狗屁!”她心里吼,可身体还是动不了。
黑袍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燃起一簇黑火,正对着她后背心。
“时空烙印,落。”
下一秒,那火砸了下来。
她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整个皇宫的火堆压住,骨头在响,血在沸腾,三重命格的印记一个接一个亮起,又被强行扭曲,像是要被重新编码。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意识一点点被碾碎。
就在她快要昏过去的刹那,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不是幻觉。
是梦里那个“自己”留的纸条。
她一直以为那是嘲讽,可现在想明白了——
包括梦里的修炼,包括那些看似指引的纸条,包括她以为自己在变强的错觉。
全都是剧本。
可……既然是剧本,那她能不能——
这个念头一起,她突然不挣扎了。
反而在心里冷笑:“你们说我认命?好啊——那我就认个假的。”
她不再抵抗那股抽离命格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导体内的火劲,顺着黑袍烙印的路径走,像是乖乖配合。
可就在火劲流经识海的瞬间,她猛地一拐,把一缕最纯的金火藏进了脑海最深处,像埋下一颗种子。
外面看,她全身符文亮起,眼神涣散,像是已经被完全控制。
实际上,她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那缕火也在。
她没疯,也没认。
她在等。
等一个谁都没料到的破绽。
黑袍缓缓收回手,那声音带着满意:“烙印完成。容器已激活,随时可启封。”
南宫烈的声音轻笑一声:“这次,她逃不掉了。”
可他们没看见,叶焚歌垂下的右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藏在识海的那缕金火,轻轻跳了跳。
像一颗不肯熄的火星。
她忽然想起梦里另一张纸条。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当时她气得把纸条烧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提醒她保暖。
所有看似为你好的安排,都是陷阱。
包括这场烙印,包括那些轮回,包括萧寒一次次为她死。
全都是为了让她乖乖变成燃料。
可她偏不。
她宁可自焚,也不当柴火。
黑袍缓缓后退,裂隙开始闭合。
它以为任务完成,转身要走。
可就在它即将消失的刹那,叶焚歌忽然睁眼。
瞳孔一金一银,火焰在底下一闪而过。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冷笑。
“你们……是不是忘了问——”
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认的命,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