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闭合的嗡鸣还在耳根里震,叶焚歌却没动。
她脚踩在光壁边缘,掌心那道残裂的剑印像是被火燎过的纸,一跳一跳地疼。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银链残留的光痕上,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了冰水。
她没擦,也没包扎。
反而抬起手,把那滴从萧寒魂体里落下的泪,轻轻按在了眉心。
泪是冷的,可一碰皮肤,立刻滚烫起来,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倒了一壶熔化的铁水。
“操!”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画面像疯了一样往她脑子里塞——
楚红袖站在锁妖塔第七层,指尖划破手腕,血顺着塔心符文往下流,嘴里念的不是咒语,而是她小时候唱给叶焚歌听的童谣;
萧寒跪在幽冥海边,面前是漆黑如墨的契约碑,他咬破舌尖,按下手印的瞬间,碑文浮现的不是名字,而是“命格容器·一号”;
初代人皇站在九重天阶之上,手起刀落,把自己的魂劈成三份,一份封进冰棺,一份埋入药王谷地脉,最后一份……直接塞进了刚出生的婴儿体内。
那婴儿,睁着一金一银的瞳。
正是她。
记忆潮水般冲撞,叶焚歌牙关咬得咯咯响,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她知道这是萧寒的泪在起作用——不是简单的回忆,是把他的执念、他的选择、他的背叛,全都塞进了她脑子里。
可这玩意儿太猛了,像一记重锤砸在神识上,她快撑不住。
“静心诀!”她低吼一声,梦中修炼十年的口诀本能地运转起来。
火魂残火不熄,冰魂勉强凝霜,血魂如丝不断。
三魂在体内划出三道轨迹,硬生生在记忆洪流里劈出一条通道。她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去抓那些画面——
楚红袖的血符,画的是命格锁链的解法;
萧寒的契约,签的是“自愿剥离天机阁命格监控”;
初代人皇分魂时,嘴里念的不是什么大道真言,而是一句:“变量不可控,但可回收。”
她猛地睁眼。
“回收?”她冷笑,“把我当报废零件一样来回炼?”
话音刚落,记忆画面又变了。
初代人皇站在高台,手握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身无铭,却有无数命格符文在流转。他一剑挥下,时空裂开,无数个“叶焚歌”在不同世界里倒下,有的死于剑下,有的死于毒杀,有的……自毁剑印。
每一次死亡,那柄剑就亮一分。
“轮回剑……”她喃喃,“不是兵器?是收割命格的工具?”
梦中“自己”那张吐槽纸条突然在她脑子里冒出来:“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她一愣,随即笑出声。
“你少装前辈了,你就是个被系统卡bug的npc,天天在梦里写小纸条打发时间。”
可笑完,她眼神又冷了。
如果轮回剑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宿命的启动器,那她这些年拼命修炼、拼命逃命、拼命反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
——你越强,越接近真相,就越容易被回收。
“所以萧寒挡那一击,不是意外?”她声音发哑,“他早就知道,只要我死一次,就会被拉进轮回?”
记忆深处,萧寒在幽冥海签契约的画面再次浮现。
他抬头看了眼天,说了一句没被录进碑文的话:“如果她注定要死九百次,那我死一次,换她清醒一回,值了。”
叶焚歌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拿铁棍捅了一下。
她忽然懂了。
萧寒不是来牺牲的。
他是来打断轮回的。
用他的死,给她争取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机会。
“操……”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汗,混着血,黏糊糊的。
可她眼神亮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冷到底的清醒。
她低头看着眉心那滴泪,已经渗进皮肤,像一颗埋进去的种子。
“行啊。”她低声道,“你要我清醒,那我就清醒到底。”
她忽然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眉心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
她把这滴血,按进了刚才泪滴消失的位置。
“血泪双引,给我开!”
轰——
记忆空间彻底炸开。
画面不再零散,而是像拼图一样自动组合——
楚红袖刻符,是为了松动她体内的第一道封印;
萧寒签契,是为了切断天机阁对她的命格监控;
初代人皇分魂,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真正的“变量之身”一旦觉醒,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而轮回剑,每一次收割她的死亡,都在为初代人皇的完全复苏积蓄能量。
她不是继承者。
她是燃料。
“狗屁的天命之子。”她咬牙,“老子是充电宝?还是你们家祖传的发电机?”
记忆末尾,画面定格。
初代人皇站在封印台前,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婴儿——也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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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里,没有慈爱,没有期待。
只有一丝……恐惧。
“他怕我。”叶焚歌笑了,“他怕的不是我变强,是怕我不认命。”
她忽然抬手,在意识空间里写下三个字。
我不认。
字一成,金火自燃,顺着记忆链条一路烧回去。那些被篡改的画面、被植入的信念、被强加的宿命,全在火中崩解。
画面最后停在轮回剑上。
剑身符文剧烈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剑柄处浮现出一行小字,只有她能看见:
【命格钥匙已激活,是否启动变量协议?】
叶焚歌盯着那行字,没动。
她知道,一旦选择“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天机阁、药王谷、九洲秩序,全都会把她当成必须清除的错误。
可她也明白。
萧寒用命换的,不是让她继续逃。
是让她敢说“不”。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金火,正要触向那行字——
掌心突然一烫。
低头一看,残裂的剑印边缘,浮出半张烧焦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一愣。
随即抬手就把纸条搓成团,甩了出去。
“闭嘴,再叨叨把你前世的秋裤全烧了,看你怎么过冬。”
纸团飞出去的瞬间,意识空间剧烈震荡。
那行字消失了。
可她知道,它还在。
等着她去点。
她缓缓收手,火瞳微闪。
“萧寒,你听好了。”她低声说,“路是你给的,但怎么走——”
她抬脚,往前一步,踩碎了意识空间的最后一道光壁。
“老子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