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那声“快走”还在耳膜里震着,叶焚歌却没动。
她站在裂隙边缘,脚底像被钉住。刚才那一拳是真拳,那道符文崩解也是真的,可她不敢信。信一次,死一次。古战场、石像、血界……每一次他出现在她面前,都像是命运提前写好的剧本,就等着她哭着扑上去。
她攥紧掌心,剑印残纹还在发烫,像一块快烧化的铁片。魂火在体内乱撞,梦里修炼十年的静心诀现在压不住半点躁动。她不是怕死,是怕又来一遍——看着他在眼前碎成光点,然后所有人说:“他为你牺牲了,你要坚强。”
“坚强个屁。”她低骂一句,抬脚就要往裂隙深处冲。
可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光影乱流中跌了出来,单膝跪地,黑袍撕裂,左眼的封印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道银色裂痕,像是有人拿刀把灵魂划开又缝上。
是萧寒。
但不是血界里那个被操控的傀儡。这具身体太虚了,半透明,边缘还在不断剥落,像风化的纸片。他没抬头,只抬手按住地面,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光,银得发冷。
那光飘向她,轻轻碰了下她眉心。
叶焚歌猛地一颤。
这气息……她在古战场闻过。那天他替她挡下噬魂钉,血溅在她脸上,温的,可那缕从他心口溢出的光,就是这么冷,这么干净。后来她问过天机阁的老家伙,那是什么。对方只说:“魂契未结,却有残息相护,要么是宿命,要么是疯子。”
她一直觉得是后者。
“你……”她喉咙发紧,“这时候跑出来装深情,不嫌晚了?”
萧寒终于抬头,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我不是来让你感动的。”
“那你来干嘛?等我给你立碑?写‘此处埋葬一位反复牺牲的工具人’?”
“我来封裂隙。”他说得极稳,声音却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用我的魂。”
叶焚歌愣住。
“你疯了?”
“嗯。”他点头,“疯了十年。从第一次在古战场被‘他’操控,把你推向剑冢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少主,只是个装魂的瓶子。”
“闭嘴。”她突然吼,“我不听这些!什么瓶子罐子,什么宿命轮回,你少拿这些话当借口!你要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别在我面前演舍己为人!”
她抬手,掌心燃起一簇金火,就要往裂隙深处劈。她不信命,也不信这种“为你好”的烂桥段。她宁可自己炸了这裂隙,也不愿再看一次他化成灰。
可她刚动,手腕就被一道银链缠住。
冰得刺骨。
低头一看,那链子是从萧寒心口抽出来的,一节一节往外冒,像是把他的魂撕成丝,再拧成绳。他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
“松手!”她甩臂,火势暴涨。
“不松。”他咬牙,“你听我说完。当年在古战场,我不是护你——我是被‘他’控制,要把你送进剑冢,完成人皇复活仪式。可就在你倒下的那一刻,我挣脱了三秒。”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低:“那三秒里,我改了方向。我把噬魂钉挡下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是‘容器’了,是叛徒。”
叶焚歌的手抖了。
“你……早就醒了?”
“醒了,也残了。”他苦笑,“记忆碎得拼不回来,可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我不想再当棋子。更不想看你,一遍遍走我亲手铺的死路。”
她眼眶发热,立刻瞪他:“你少来这套!你以为你现在不是在牺牲?你当自己是充电宝啊,用完就扔?”
“我不是牺牲。”他摇头,“我是选择。这次,没人写剧本,没人念台词。我就站在这儿,用我的魂,给你争取一点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等你死了我哭够了再走?”
“等你活下去。”他盯着她,银瞳深处有火在烧,“裂隙快崩了,你撑不了多久。玄冥子的意志还活着,他会借这缝隙,把更多黑袍人送进来。你一个人,挡不住。”
叶焚歌冷笑:“挡不住也轮不到你来填坑。”
话音未落,裂隙四周突然涌出十几道黑影。
不是人形,是裹着黑袍的魂体,脸上没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暗雾。他们抬手,掌心浮现出青铜罗盘的虚影,正是天机阁最高秘术——命锁千魂阵。
叶焚歌瞬间认出:这是玄冥子的残念,借裂隙重生。
“阴魂不散的东西!”她反手一掌拍出金火,火浪撞上黑袍人,对方却只是身形一晃,反而分裂出更多影子。
“没用。”萧寒低声道,“他们是魂体,普通攻击伤不了。”
“那你倒是说个有用的啊!”她怒吼,肩头旧伤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萧寒没答,而是猛然抬手,心口那道银链猛地暴涨,化作千丝万缕,如蛛网般向四周裂隙缠去。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抽干了所有存在感。
“你干什么!”她扑过去想拉他。
“封了它。”他声音越来越轻,“别回头……向前走。”
下一秒,他整个人炸开。
不是爆炸,是散。
魂体化作无数银色锁链,轰然嵌入裂隙四壁。那些黑袍人撞上去,瞬间被锁链缠住,发出刺耳尖啸,像铁片刮过玻璃。
裂隙开始闭合。
叶焚歌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一道光壁,疼得眼前发黑。她挣扎着抬头,看见萧寒最后一点残影悬浮在半空,嘴唇动了动。
她没听清。
可那眼神,她懂。
不是告别,是托付。
她猛地爬起来,冲着那即将闭合的裂隙吼:“萧寒!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敢死,我挖了天机阁的祖坟,把你骨头捡出来重新拼一遍,再踹醒你骂一顿!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
裂隙合拢,只剩一道细缝,银链如血管般搏动。
她喘着粗气,掌心剑印突然剧痛,残纹崩裂,一滴血落下,砸在光壁上,没晕开,而是被吸了进去。
她低头看手。
血还在流。
可她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萧寒真的来了。
真的用命,给她换了一条路。
她抹了把脸,火瞳一闪:“行啊,你要我走,我走。但老子走的路,不许你写结局。”
她抬脚,踩上那道正在愈合的裂隙。
光壁震动,银链嗡鸣。
就在这时,裂隙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萧寒。
也不是玄冥子。
那声音带着点懒散,还有点嫌弃:“这届宿主,眼泪收一收,梦里秋裤都给你烧了,还在这儿演苦情剧?”
叶焚歌一愣。
低头一看,掌心残血里,浮出半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闭嘴。”她把纸条捏碎,血混着灰,洒向裂隙,“再叨叨,我把你前世写的纸条全糊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