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那块定格的碎片,一股血流般的热意猛地窜进经脉。
她没来得及缩手,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像被一口吞下的灰烬。
落地时膝盖砸在硬地上,腥气扑面。不是泥土味,是血干透后的铁锈味,混着焚香烧焦的尾巴和毒荆花腐烂的甜腻。她抬眼,看见一座皇宫,红墙剥落,琉璃瓦碎了一地,天空悬着九轮血月,不照影子,只照出满地残肢断臂。
正前方,一个身影拔出剑。
剑身缠着锁链,剑尖滴血。
那人转过身,脸和她一模一样。
一金一银的瞳孔,像两簇烧穿夜空的火。
“南宫烈”的尸体倒在台阶上,胸口插着剑,面容从苍老迅速变得年轻——正是药王谷主南宫烈本尊。他嘴角抽动,想说话,可喉咙里只涌出血泡。
镜像叶焚歌低头看了眼尸体,又抬头看向她,笑了。
“等你九百二十三次了。”她说,“每次你快毁剑印,我就多活一次。”
叶焚歌撑着地面站起来,肩胛骨还在疼。刚才那道冰刃是真的伤,不是幻觉。她舔了下嘴角,有血,铁锈味浓得发苦。
“所以这是哪儿?”她问。
“你不想看的未来。”镜像自己甩了甩剑上的血,“也是你逃不掉的轮回。”
四周传来铁蹄声。一队妖军从宫门涌入,骑着赤鳞兽,手持骨矛。领头那人披着绯色长袍,头戴凤冠,左臂剑形胎记在血月下泛着紫光。
楚红袖。
但不是她的楚红袖。
这女人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抬手一指:“围了!异界之影,格杀勿论!”
叶焚歌冷笑:“哟,姐妹情深啊?”
“闭嘴。”楚红袖一鞭抽来,毒荆花缠住她手腕,刺入皮肤,“你不是她。你是乱命格的虫子。”
她没挣,反而任那毒藤往上爬。痛感清晰,说明这世界能伤她,也能被她伤。
“有意思。”她咧嘴,“你们俩一个当妖妃,一个当走狗,就差给我披麻戴孝了。”
高台上寒风卷起黑袍一角。
萧寒站在那儿,左眼蒙着黑布,可布下透出红光,像是里面烧着什么东西。他抬手,冰刃再次凝成,这次直取她咽喉。
她没躲。
冰刃刺进锁骨下方两寸,停住。她伸手握住刃身,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疼吗?”她盯着他,“我记得你石像流泪的样子。记得你为我死过多少次吗?”
萧寒没动,可那红光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
她笑了:“看来还没完全坏。”
“别白费力气。”镜像叶焚歌一步步走来,轮回剑拖在地上,刮出火星,“他现在只听命于我。就像你曾经听命于宿命。”
“我听谁的?”叶焚歌猛地抽出冰刃,血喷出来,她不管,“我连梦里的自己都摔过枕头,你说我听谁的?”
“那你现在听谁的?”镜像挑眉,“没有剑印,没有三魂,连站都站不稳,你还凭什么嘴硬?”
叶焚歌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想起什么。
她闭眼,默念静心诀——那是梦里修炼十年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可体内千金血脉像被冻住,废妃之魂沉得抬不起头,流浪红尘气更是细若游丝。
这地方压制她的命格。
“难怪你敢在这儿装大尾巴狼。”她睁眼,“这地儿是你主场,规则你定。”
“聪明。”镜像叶焚歌抬手,轮回剑指向她眉心,“可你再聪明,也逃不过一个事实——我就是你。你走的每一步,我都走过。你反抗的每一次,我都赢过。”
“你不是我。”叶焚歌咬牙,“我是那个宁可自焚也不当神的女人。你是被轮回喂大的狗,连笑都像抄作业。”
话音未落,镜像一剑劈下。
她侧身避过,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口。血溅在空中,竟没落地,而是悬浮着,一滴一滴变成金色小点,像被什么吸走。
她心头一震——这是剑印残力在被抽取。
“别白费力气。”镜像冷笑,“你每流一滴血,我就多一分真实。你越挣扎,我就越像你。”
“所以你是靠我活着?”叶焚歌喘着气,“那你算个屁的我?你就是个寄生虫,还是那种连脸都不敢自己长的。”
镜像眼神一冷,剑势突变,三道剑影分袭她咽喉、心口、丹田。
她翻滚避开,右手撑地时摸到一块碎玉。玉上刻着半句诗:“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是梦里“自己”留的纸条。
她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你还笑?”镜像怒极,“你知不知道南宫烈为什么死?因为他想净化血脉,重建人皇正统。而我——亲手杀了他,成了新帝。”
“哦。”叶焚歌把碎玉攥紧,“那你现在是皇帝了?恭喜啊,终于不用流浪了。”
“我不用流浪。”镜像逼近,“我掌控一切。楚红袖为我统军,萧寒为我杀人,九洲归心,万民叩首。而你——只是个残魂,连站都站不稳。”
“站不稳?”叶焚歌慢慢站起来,血从指缝渗出,“可我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毁剑印吗?”她咧嘴一笑,满嘴血沫,“因为我知道——你们这些复制品,最怕的不是我不信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们怕的是,我根本不在乎。”
镜像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萧寒突然抬手,冰刃再次凝成,却不是指向她,而是横在自己脖颈。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在挣扎。
“救……”
一个字卡在嗓子里,红光剧烈闪烁。
楚红袖立刻跃下赤鳞兽:“压制他!他被异界气息污染了!”
几名妖军冲上去按住萧寒,可他猛地甩头,黑布掀开一角——那只眼不是瞎的,而是被一道符文封住,符文正在裂开。
叶焚歌盯着那道符,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背叛。
他们是被锁住了。
“你们俩真惨。”她轻声说,“一个被当妖妃使唤,一个被当杀人机器。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没人回答。
只有血月下,九轮红日缓缓转动,像是在倒计时。
镜像叶焚歌抬剑,剑尖抵住她喉咙。
“你说我不配当你是吧?”叶焚歌不躲,反而往前一顶,剑刃刺破皮肤,“那你告诉我,如果我是你,为什么会笑?”
“笑什么?”
“笑你活得这么累。”她咧嘴,血顺着下巴滴落,“笑你明明是我,却活得比我孙子还规矩。”
镜像眼神一颤。
那一瞬,叶焚歌看到了破绽。
这不是她。
这只是个模仿者,学她的动作,抄她的选择,却抄不出她那股“老子偏不”的劲儿。
“你不是我。”她一字一句说,“你是轮回的奴隶。而我——是那个专门掀桌子的。”
她突然抬手,把那块碎玉狠狠拍进自己胸口。
不是攻击,是点燃。
梦中修炼十年,她早把静心诀练成了引火术。碎玉里残留着“自己”的吐槽气息,像一根引信,直接点燃她残存的魂火。
嗡——
一圈金光从她体内炸开。
压制她的规则出现裂痕。
镜像猛地后退一步,剑尖离喉。
“你敢动梦中之物?!”她怒吼,“那可是禁忌!”
“禁忌?”叶焚歌咳出一口血,笑得更狠,“我连命都能毁,还在乎你这点破规矩?”
她抬起手,掌心残留的剑印裂纹中,一丝银蓝纹路微弱闪动。
那是萧寒秘法的残印。
是楚红袖血契的余温。
是她自己,一次次从灰烬里爬出来的痕迹。
“我不是容器。”她一步步往前走,“我不是钥匙,不是祭品,不是你剧本里的配角。”
镜像举剑对准她心口。
“那你是什么?”
叶焚歌停下,直视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是——”
话未说完,萧寒突然暴起,一拳砸向楚红袖面门。
楚红袖侧身避过,怒喝:“你疯了?!”
萧寒不答,左眼红光炸裂,符文彻底崩解。
他抬头看向叶焚歌,嘴唇动了动。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