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还在震,震得她指节发麻。
掌心光球底下那滴血,又来了。鲜红,浮着,像颗不肯死的心脏,一下一下跳。
她盯着它,没动。
风卷着灰烬打在脸上,有点刺,但她没抬手挡。眼泪早流干了,只剩两道干涸的痕,像被火燎过的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赤足踩在焦土上,藤蔓还缠着脚踝,轻轻收着劲,像是怕她倒下。
“行啊,”她哑着嗓子,“你挺能活。”
话没说完,光球忽然一颤,三色光流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她皱眉,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脚下碎石咯吱响,像是踩在骨头渣子上。
她不管,继续走。
走着走着,指尖忽然一热——血契在跳。不是痛,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脾气的抽动,像有人隔着门踹了她一脚。
她停下。
左眼金,右眼银,瞳底火光一闪。
“红袖?”
没人应。
可血契又跳了一下,这次更重,顺着脉络往上窜,直冲手腕。
她明白了。
不是幻觉,是残留的印子还在认主。
她抬起左手,让光球悬在掌心上方,三色流转,照得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然后她弯腰,指尖往地上一划——
火魂焚烬,金光扫过废墟,焦石翻滚,碎砖炸裂。
冰魂凝地,银光铺开,塌陷的地面冻出一层硬壳,稳住将倾的残柱。
血魂引路,赤光顺着藤蔓爬出去,像条活蛇,在废墟里钻了个来回。
三息之后,她猛地转身,扑向一堆半埋的碎石。
手伸进去,一扯——
半块玉佩,染血,裂口参差,但纹路清晰,是药王谷的荆花纹。
她捏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看,掌心光球又是一震。
那滴异血,跳得更欢了。
“你急什么?”她冷笑,“轮得到你说话?”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
血刚落,玉佩“嗡”地一颤,像是活了过来。
紧接着,远处一道微光破空而来——
一块龙纹玉佩,边角残缺,表面结着冰霜,像是被人用命护过最后一程。
它飞得不快,但稳,直直落进她摊开的右手,和那半块荆花纹玉佩碰在一起。
“咔。”
一声轻响,两块玉佩自动拼合,裂口严丝合缝,纹路重叠,竟像从未碎过。
她盯着它们,呼吸慢了半拍。
然后,她把两块玉佩并拢,放在掌心光球下方。
三色光流缓缓落下,像雨,轻轻裹住玉佩。
一秒,两秒。
玉佩开始发烫。
不是烧,是暖,像是有人把手捂在上面,隔着千山万水,传回来一点温度。
她忽然低声说:“别怕。”
声音不大,但废墟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玉佩又震了一下。
接着,光。
不是火,不是冰,不是血,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光,从玉佩缝里渗出来,慢慢往上飘。
先是脚边,浮起一道虚影——绯衣,毒荆花簪发,笑起来能气死人。
“姐姐,”那影子说,“你哭起来真难看。”
是楚红袖。
不是幻象,不是回声,是实实在在站在那儿,影子有点淡,但动作利落,抬手就往她头上一拍,力道虚,但劲儿真。
她没躲。
“你才难看,”她回嘴,“死都死了,还抢我c位?”
影子咧嘴一笑,没说话。
紧接着,另一道光从玉佩另一边升起。
玄袍,银带,左眼蒙着黑布,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冰柱。
萧寒。
他没开口,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懂。
意思是:我还活着,以你能看见的方式。
她撇嘴:“少装深沉,上次说‘测试命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安静?”
他没笑,也没动,但肩微微松了半寸。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三色光流正一圈圈缠上去,像是给它镀层命。
“你们俩,”她说,“一个死得不明不白,一个活得不清不楚,现在蹦出来,想干嘛?”
楚红袖歪头:“想听你说句‘谢谢’。”
“滚。”
“不想听也得听,”萧寒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但没刺,“你撑不到现在。”
她哼了声,没反驳。
确实,火魂是她自己的,冰魂是他拼着魂散塞进秘法的,血魂是红袖拿命换的。三股力,三条命,全压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着两个虚影:“所以呢?显个形,说两句废话,就打算散了?”
“不,”楚红袖伸手,指尖点在玉佩上,“我们来,是让你别一个人扛。”
萧寒接话:“誓约未结,羁绊不固。”
她皱眉:“什么誓约?”
“你滴血,我们留影,”楚红袖笑,“三魂共鸣,永不归零。”
她愣了下。
然后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学会搞仪式感了?上辈子欠的?”
“你欠的。”萧寒说。
她笑出声,笑完,抬手,指尖一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血落。
滴在玉佩中央。
刹那间——
三股力量同时炸开。
赤光如焰,是楚红袖的狠劲,带着药王谷的毒,昆仑墟的疯,还有那句没说完的“活下去”;
银光如刃,是萧寒的冷,天机阁的算,地火渊的命,还有他替她挡下的那一剑;
金光如潮,是她自己的暴烈,从北境冰棺爬出来时的不甘,梦里被“自己”骂“饭都不会做”时的火大,还有她一次次从灰里站起来的执拗。
三色光流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凝成一道光幕。
不是结界,不是阵法,像一面镜子,照出三个人影——
她持剑,楚红袖立于身侧,萧寒静立背后。
三人并肩,站成一道墙。
她看着光幕,忽然说:“你们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什么?”楚红袖问。
“别人替我做决定。”她盯着光幕里的自己,“不管是人皇,还是天机阁,还是那个做梦的‘我’,谁都不准替我写结局。”
她抬手,把滴血的指尖按在光幕中央。
“以魂为契,以血为誓。”她声音不高,但废墟都在震,“此约不因生死断,不因轮回改——我记着你们,便是你们活着。”
光幕轰然收束。
三色流转加速,最后凝成一道锁链,赤金银三色交缠,像三条命拧成一股绳。
锁链一卷,缠住玉佩,然后——
沉入她掌心剑印深处。
她低头。
剑印还在,但颜色变了,不再是纯金,而是三色流转,像藏着个小太阳。
她松了口气,刚想收手——
异血跳了。
不是一下,是狂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她眉头一皱,抬手就要压。
可就在这时,梦中“自己”的声音,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他们已死,执念无用。”
她顿住。
不是怕,是烦。
“你闭嘴。”她冷笑,“我都烦你八百回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你以为缔结誓约就能永生?”那声音冷笑着,“他们只是残魂,迟早消散。”
她抬眼,看着眼前两个虚影。
楚红袖冲她眨眨眼,萧寒微微颔首。
她笑了。
“残魂?”她反问,“那你告诉我,谁规定死了就不能说话?谁说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她一掌拍在剑印上。
三色光流炸开,直冲天际。
“我认的,是他们的选择。他们选留下,我就选记住——这不叫执念,这叫活着。”
话音落,玉佩在她掌心轻轻一震。
楚红袖的影子抬手,比了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像朵荆花。
萧寒没动,但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提了半寸。
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是心。
可她没坐,没倒,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撑着剑柄,站直了。
“行了,”她说,“戏也演完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楚红袖笑:“姐姐,记得穿秋裤。”
她一愣。
“什么?”
“梦里纸条写的,”萧寒淡淡接话,“北边雪原,记得穿秋裤。”
她差点没站稳。
“你们俩——”她咬牙,“连前世吐槽都偷看?”
“不止,”楚红袖眨眨眼,“他还留了张‘这届宿主废了,饭都不会做’。”
她气笑了:“那是我!那是我!”
两人影子开始淡。
她知道,时间到了。
“别死啊。”楚红袖说。
“你才是。”她回。
萧寒最后看了她一眼:“活着。”
她点头:“废话。”
影子散了。
玉佩凉了。
风又吹起来,卷着灰,打着旋。
她拔出剑,剑身沾了点血,干了,黑乎乎的。
她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剑印三色流转,像颗活的心脏。
她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下的藤蔓还在,轻轻缠着,像怕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