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剑脊往上爬,那滴不属于她的血,像有脚,一寸寸逼近光球。
叶焚歌没动。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指并拢,贴在掌心悬浮的三色光球底部。金、银、赤三股光流在她指缝间打转,像三条被驯服的龙,躁动却听话。
“想抢我主场?”她冷笑,“门都没有。”
话音落,指尖一压。
精血涌出,混着三魂之力轰然撞向那滴异血。血丝“啪”地断裂,像根绷断的琴弦,弹回剑身,瞬间汽化,连灰都没留。
光球震了震,三色流转更稳了。
地底的嗡鸣却陡然加剧,脚下的岩层裂开蛛网状缝隙,黑雾从缝里钻出来,凝成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嘴巴开合,齐声低语:“归位,归寂,归虚。”
声音钻脑,像指甲刮黑板。
她没捂耳朵,反而把剑往地上一插,剑柄震了两下,稳住。掌心光球往上一提,三魂共鸣——
火魂焚语,金光炸裂,黑雾遇光就化,嘶叫着后退;
冰魂封隙,银光如网,裂口边缘瞬间结出冰晶,咔咔作响;
血魂护心,赤光缠脉,她肩头血契微烫,像是有人在轻轻拍她。
“红袖,”她低声道,“这帮玩意儿吵不吵?”
没人回话。
可她知道她在。
就在那缕赤光里,在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里,在她没说出口的每一句“别死”里。
黑雾退到裂隙边缘,挤成一团,像被逼到墙角的耗子。可它们不散,反而越聚越密,喉咙里挤出同一个词:“变量……终将归零。”
她咧嘴一笑:“归零?我连代码都删了,你还想跑程序?”
下一秒,她猛然催动三魂,光球轰然爆发——
强光炸开,如日初升。
黑雾惨叫,瞬间蒸发,连影子都没留下。裂隙边缘的冰晶迅速扩张,咔嚓声连成一片,裂缝开始收拢。
但她没松手。
她盯着那道即将闭合的虚空裂口,眼神比火还烫。
“这就完了?”她嗤笑,“这才刚开始。”
剑身还在震,震得掌心发麻。她拔出剑,光球紧贴剑格,三色光流缓缓注入剑身。剑刃开始发烫,不是热,是活了。
就在这时,闭合的裂缝忽然一颤。
无数画面从缝隙里闪出来——
她跪在龙椅前,低头称臣;
她被一剑穿心,倒在雪地里,萧寒站在对面,眼也不眨;
她和楚红袖对峙,剑尖滴血,两人满脸泪痕;
她站在皇城之巅,万民跪拜,可她手里握着的,是初代人皇的玉玺……
全是她,又全不是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往她神识里凿。
“这些都是你。”低语再度响起,这次从她背后传来,“你逃不掉,所有结局都指向归位。”
她闭眼。
不看。
只听。
听体内三魂流转的声音——火在烧,冰在流,血在跳。三条线,三条路,三条命,可现在,它们走的是她的道。
“火不焚我,”她低语,“冰不困我,血不缚我。”
她睁开眼,剑尖挑起,直指裂缝核心。
“我是变量,不是轮回。”
话音落,掌心光球骤然收缩,三色光流尽数灌入剑身。剑刃嗡鸣,像是在欢呼。
刹那间——
剑影一化为三。
左侧,一道血色剑光掠出,如毒荆花绽放,凌厉狠辣,带着熟悉的嚣张劲儿。那是楚红袖的剑意,是她拼死护她时留下的烙印。
右侧,一道冰霜剑意缠绕,寒气逼人,剑路冷峻精准,像极了那个总说“测试命格”的混蛋。萧寒的魂魄碎片,不知何时已融入秘法,此刻随她心念而动。
中间,一道火焰剑势轰然斩出,炽烈霸道,带着她自己的脾气。
三道虚影,三把剑,和她本体四剑合一,齐齐斩向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给我——闭!”
剑锋入隙,天地一震。
反冲之力顺着剑身炸上来,她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剑格上。可她没撤剑,反而往前一送,硬生生把剑推进去三寸。
“红袖,”她咬牙,“借你一剑之勇!”
血魂骤然炽烈,赤光暴涨,剑光如血河倒灌,狠狠劈进裂缝深处。
冰魂紧随其后,银光如锁链,缠住裂隙边缘,防止反弹;
火魂压阵,金光如潮,焚尽最后一丝黑雾。
裂缝剧烈震荡,像被撕裂的布条强行缝合。就在即将闭合的瞬间——
她听见了。
一声笑。
清亮,熟悉,带着点痞气。
“姐姐,活下去!”
是楚红袖。
不是幻觉,不是回声,是实实在在的一句话,从那道血色剑光里传出来的。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剑握得更紧,往前一推,最后一寸剑身没入虚空。
“轰——”
裂缝彻底闭合。
天地一静。
没有欢呼,没有雷鸣,连风都停了。
她站在原地,剑还插在地面,掌心光球缓缓回落,三色光流在她掌心盘旋,像累了的鸟,终于肯歇脚。
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焦土上,藤蔓还在,轻轻缠着脚踝,像是怕她倒下。
然后——
一朵金莲,在她脚边绽开。
花瓣舒展,光华流转,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太阳。
紧接着,第二朵,在十步外;
第三朵,在废墟残柱上;
第四朵,在崩塌的岩壁裂缝里……
一朵接一朵,无声绽放。
昆仑墟的断碑上,金莲从裂缝中钻出;
皇城废墟的旗杆下,一朵金莲托起半片残旗;
药王谷的毒潭边,一朵金莲浮在水面,驱散黑雾;
鬼市残碑前,一朵金莲照亮了刻着“焚歌”二字的石碑。
九洲各地,金莲盛开。
与三百章前昆仑墟初现异象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是预兆。
现在,是终结。
她站着没动。
风终于吹起来,卷着灰烬和花瓣,打在她脸上,有点疼。
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不是嚎啕,就是两行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剑身上,和干掉的血混在一起。
“行啊,”她哑着嗓子说,“这波不亏。”
话音未落,掌心光球忽然一颤。
三色光流猛地加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皱眉,低头看去——
光球底部,那滴被她截断的异血,竟又出现了。
不是从剑身爬上来,是从她自己的血里,重新凝出来的。
一滴,鲜红,静静浮在光球下方,像颗微型心脏,一下一下跳着。
她盯着它,没说话。
剑还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