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一滴,砸在玉匣上,像敲在鼓面上。那行“变量将引发时空坍缩”被血糊住了半边,可字还在动,像是活的,在她眼皮底下爬。
她没擦。
她盘膝坐稳,剑横在腿上,布条缠得死紧,手一抖都不抖。掌心剑印烫得发麻,梦里的火已经烧穿了门槛,整座皇宫在她脑子里轰隆作响,梁柱炸裂,琉璃雨下。
可她没睁眼。
她念起了秘典里的字,一句一句,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骂街。那些符文本该把她脑子撕成碎片,可她用血契当盾,硬扛着读完了最后一行。
“三魂永续,非融非压,唯观其流,方得其道。”
她嗤了一声:“说得跟打坐就能成仙似的。”
话音落,体内一震。
火魂先动,像头野狗,冲上来就要撕她神识。金光炸开,五脏六腑都跟着烧。她没拦,也没催,就那么坐着,像看戏。
冰魂紧跟着醒了,冷得她牙根打颤,经脉里结出霜花,咔咔响。它不冲人,只守着心脉,像在等什么命令。
血魂最慢,像根烂绳子,拖在最后,可一动就是疼,疼得她想吐。那是楚红袖的执念,是她肩头血契的根,是她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羁绊。
三股劲儿在她体内乱撞,火要焚,冰要冻,血要缠。换以前,她早炸了。可现在,她只是咬了下舌尖,血味一冲,人更清醒。
“你们吵归吵,”她低声道,“但别忘了,坐这儿的是我。”
话落那一瞬,三股光流突然慢了。
不是被压住,也不是融合,而是……绕着她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像三条鱼,游得急,却不再打架。火魂绕头,冰魂绕心,血魂绕腿,各自走各自的道,谁也不碰谁,可偏偏又连成一个圈。
她笑了下:“行啊,还挺有默契。”
掌心剑印猛地一跳,金光冲天。
梦里那火,应声暴涨。
整座燃烧皇宫轰然一震,龙椅上的“自己”睁开了眼。
龙袍加身,金冠束发,脸和她一模一样,可眼神冷得像冰窟。他抬手,一挥袖,梦境火焰倒卷,直扑她识海。
“变量终将回归系统。”他的声音像从九幽底下爬出来,“你逃不脱。”
她没动。
她甚至没睁眼。
她只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契上。血雾腾起,瞬间化作一缕绯红,在梦中凝成一朵花——毒荆花,楚红袖最爱簪在发间的那朵。
花一现,火就变了。
原本要焚她的烈焰,忽然绕着那朵花转了向,烧上了龙袍下摆。黑烟腾起,龙纹焦裂,发出“滋啦”一声,像油锅里炸了根葱。
“哟,”她冷笑,“你这身行头,还挺怕毒?”
梦中“自己”眯眼:“区区残念,也敢玷污皇威?”
“残念?”她抬头,终于睁眼,“可你也不过是别人的残念罢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龙椅。每走一步,脚下的火就退一寸。她没运功,也没出手,就那么走着,像在逛自家后院。
“你说我是变量,要回归系统?”她停在三步外,掌心剑印对准龙椅,“可变量最烦什么?”
她咧嘴一笑:“最烦有人给它写代码。”
话音落,她抬手,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不是轰,不是炸,就是轻轻一碰。
可那一瞬,整个梦境都静了。
火焰凝固,灰烬悬空,连风都停了。
龙袍开始剥落,一块块化成灰,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躯壳。金冠碎裂,冠上明珠一颗颗爆开,像放了个无声的烟花。
“你……”那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竟敢不成为我?”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缓缓摇头:“我不是你。我不是容器,不是棋子,不是什么破系统里的补丁。”
她收回手,转身就走。
“我是我。”
身后,龙椅轰然倒塌,连灰都没剩。
现实里,她猛地吸了口气,像从水底浮上来。
体内三魂流转得更稳了,火不躁,冰不僵,血不麻。它们还是三条,可现在走的是同一条路。
她低头,掌心剑印开始崩裂。
不是碎,是蜕。
金光从裂纹里钻出来,银光紧随其后,赤光最后涌出。三股光流缠在一起,却不混,像三股绳拧成一股劲,缓缓升到她掌心上方,凝成一颗悬浮的光球。
金、银、赤,三色流转,如星辰绕轨。
她盯着那球,没伸手去碰。
她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失控,轻则炸成渣,重则把九洲时空都扯出个窟窿。可她不慌。
她只是把剑横在膝上,剑尖朝外,剑身沾的血已经干了,黑乎乎一片。
“我不为成皇,”她低声说,“不为灭世,也不为当什么救世主。”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光球底部。
“我就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定个规矩。”
光球一震,三色光流骤然加速,可没炸,也没散,反而稳了下来,像颗活的心脏,一下一下跳着。
她笑了。
笑得像个刚抢了网吧五杀的少年。
“行,这波稳了。”
就在这时,地底又响了。
不是轰隆,是嗡——低得几乎听不见,可她掌心的光球猛地一颤,三色光流差点乱了节奏。
她皱眉,没动。
她知道是地火渊残余的震荡,正引动虚空波动,想把这光球吸进裂隙里。换以前,她早慌了。可现在,她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剑柄震了两下,稳住。
“来啊,”她抬头,对着那看不见的虚空说,“有本事你吞一个试试?”
话音未落,光球突然一旋,三色光流逆时针转了半圈,竟在她掌心上方拉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一头连着球,一头……扎进了剑身。
剑,颤了。
不是响,是颤,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她眯眼。
那不是她的力,也不是三魂的劲,更像……剑自己在动。
她没撤手。
她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指并拢,对着光球轻轻一划。
“三魂共存,秘法终成。”她念着秘典最后一句,声音不大,可字字砸在地上,“从今往后,我不听命,不归位,不——”
剑尖突然一跳。
一滴血,从她指尖滑落,正正砸在剑格上。
血没散。
它顺着剑脊往下走,像有意识,走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朝着光球飘了上去。
她瞳孔一缩。
那血,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