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者消失后的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
中央广场上，短暂的混乱已经平息。卡洛尔的部队在清理残余的混沌污染，星焰指挥着技术团队修复被干扰的系统，而普通居民们在短暂的恐慌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典礼台。
那里，顾琛和沈清弦还站在光里。
沈清弦靠在顾琛肩上，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场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胸口的纹路光芒黯淡，像是消耗过度的电池。
“还撑得住吗？”顾琛低声问，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
“嗯。”沈清弦点头，声音有些虚，“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快点结束仪式，送你回去休息。”
“不要。”沈清弦抬头看他，眼里还残留着金白色的光晕，“我想……把婚礼完成。”
顾琛看着他眼里的坚持，最终妥协。
“好。”
他扶着沈清弦转向司仪——那位来自蔚蓝联邦的老学者，刚才的袭击中他一直躲在讲台后面，现在战战兢兢地重新走出来。
“呃……那么……”老学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继续？”
广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继续吧。”顾琛点头。
老学者翻开仪式册，声音还有些发抖：
“顾琛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沈清弦先生结为伴侣，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都彼此珍惜、互相扶持，直至生命尽头？”
顾琛看着沈清弦，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
“我愿意。”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五年前就愿意，现在还是愿意，未来……永远愿意。”
掌声响起。
老学者转向沈清弦：“沈清弦先生，你是否愿意与顾琛先生结为伴侣，无论……”
“我愿意。”沈清弦打断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琛，“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变成什么样，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我都愿意。”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这句话说完。
顾琛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请交换戒指。”
戒指是星焰设计的——两个简单的铂金指环，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和婚礼日期，外侧则镶嵌着微小的、能散发金白色光芒的晶片，与沈清弦胸口的纹路同源。
顾琛把戒指戴在沈清弦无名指上时，手有些抖。
沈清弦笑了，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帮他稳住。
轮到沈清弦给顾琛戴戒指时，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体力真的到极限了。
顾琛反握住他的手，引导着把戒指戴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老学者宣布。
顾琛低头，吻了沈清弦。
很轻的一个吻，像怕碰碎什么。
但沈清弦回应得很用力——他抓住顾琛的衣领，踮起脚，加深了这个吻。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证明他们真的……走到一起了。
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鲜花、彩带、晶歌文明特制的音律花瓣……漫天飞舞。
而在这一片喧闹中，沈清弦终于撑不住了。
吻结束后，他腿一软，整个人往顾琛怀里倒去。
“清弦！”顾琛一把抱住他。
“没事……”沈清弦闭着眼睛，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就是……睡一会儿……”
话没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
沈清弦这一“睡”，又是三天。
但和上一次深度休眠不同，这次更像是……身体在自我修复。星焰的检测显示，他胸口的纹路正在快速“充电”，重新积蓄能量。
“上次是意识消耗过度，这次是能量消耗过度。”星焰向守在床边的顾琛解释，“他体内的火种能量架构是个双刃剑——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也需要时间来恢复。”
顾琛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沈清弦。
三天来，沈清弦身上的纹路亮度在缓慢恢复，从最初的几乎看不见，到现在又有了淡淡的金白色光泽。他的呼吸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像是真的只是在睡觉。
“他醒来后……会怎么样？”顾琛问。
“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星焰说，“但长期来看，这次爆发应该强化了他与纹路的连接。下次再需要使用力量时，控制力会更强，消耗也会更少。”
她顿了顿。
“不过指挥官，我建议……还是尽量避免让他再这样爆发。虽然目前没有发现副作用，但这种级别的能量输出，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顾琛点头。
他当然知道。
看着沈清弦在光芒中消散又重组，看着他那双完全变成金白色的眼睛，看着他从空中坠落的样子……
每一次，都像在割他的心。
“我会保护他。”顾琛轻声说，“用我的一切。”
星焰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她说，“关于计算者的……消失。”
顾琛抬起头。
“我们分析了当时的能量数据。计算者不是被‘消灭’了，而是……被沈清弦阁下的‘广播’冲击波‘格式化’了。”
“格式化？”
“它的数据架构被打散了，意识核心可能已经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高维空间里。”星焰调出复杂的波形图，“理论上，它还能重组，但需要很长时间，而且重组后……可能不再是原来的计算者了。”
顾琛皱眉：“什么意思？”
“沈清弦阁下的‘广播’里，包含了大量关于平衡、关于生命意志、关于可能性的信息。”星焰说，“这些信息就像病毒，侵入了计算者的数据库。即使它重组，这些信息也会成为它逻辑基础的一部分。”
她看向沈清弦。
“换句话说，沈清弦阁下用一场婚礼，不仅击败了一个敌人，还可能……‘感染’了一个古老存在，让它开始‘思考’平衡的可能性。”
顾琛愣住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想到沈清弦，想到他那些总是出人意料的做法，又觉得……好像也合理。
“那其他古老存在呢？”顾琛问，“编织者它们……”
“编织者和它的朋友们已经离开了。”星焰说，“但它们留下了联络方式，表示如果我们需要帮助，随时可以联系。而且……”
她顿了顿。
“根据幻影族传来的信息，沈清弦阁下的‘广播’在宇宙中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沈清弦的“广播”确实引发了连锁反应。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次能量爆发，更是一次……信息注入。他用火种的能量作为载体，将自己与新星城的“存在证明”、将平衡的理念、将这场婚礼的意义，直接写入了宇宙的基础信息层。
所有能感知高维信息的古老存在，都“接收”到了。
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像编织者一样，表示欣赏和支持。
有些像守旧者一样，陷入沉默——计算者的“格式化”让它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还有些……开始行动。
在沈清弦沉睡的第三天下午，新星城迎来了新一批访客。
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
而是一个……代表团。
来自“群星议会”——一个由数十个中级文明组成的松散联盟，之前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
“我们看到了那场‘光之宣言’。”议会代表——一个有着淡紫色皮肤、四只眼睛的人形生物——用标准的通用语对顾琛说，“也看到了计算者的失败。这让我们……开始思考。”
顾琛在指挥中心接待了他们。
“思考什么？”
“思考我们一直以来奉行的‘中立’政策，是否真的正确。”代表坦白道，“在秩序与混沌之间保持中立，看似安全，但宇宙在变化。当平衡成为第三种选择时……我们是否应该继续旁观？”
顾琛明白了。
群星议会是在……投石问路。
他们想看看新星城的态度，想评估加入“平衡阵营”的风险和收益。
“我们欢迎所有愿意遵守基本规则的文明。”顾琛给出了标准答案，“平衡不是霸权，不是要求所有文明都变成一样。它只是提供一个……共存的基础。”
代表点点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留下了联络方式。
而群星议会，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新星城陆续收到了几十个文明的接触请求——有些是中级文明，有些甚至是之前从未暴露过存在的隐秘文明。
他们都看到了那场“广播”。
都开始……思考。
“宇宙正在重新洗牌。”星焰在晚间简报中说，“计算者的失败是一个信号，表明绝对的理性压制不了生命的可能性。而沈清弦阁下的存在，则证明了第三条路……真的可行。”
顾琛坐在沈清弦的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听着这些报告。
“你听到了吗？”他轻声对沉睡的人说，“你改变的不只是新星城，是整个宇宙的……走向。”
沈清弦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弦在第五天清晨醒来。
这一次，他是自己醒的——没有医疗警报，没有紧急呼叫，只是顾琛在床边打盹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顾琛睁开眼，看到沈清弦正看着他，眼睛清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早。”沈清弦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顾琛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抱住他。
“你醒了……”
“嗯。”沈清弦回抱他，“让你担心了。”
顾琛抱了他很久，才松开，仔细打量他。
沈清弦的脸色好了很多，胸口的纹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眼睛里的金白色光晕也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感觉怎么样？”
“饿。”沈清弦老实说，“还有……想洗澡。”
顾琛笑了。
“等着，我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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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沈清弦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家里餐厅的餐桌前，面前摆着顾琛亲手做的早餐——简单的煎蛋、吐司、热牛奶。
他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
顾琛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只要这个人好好的，坐在他面前，吃着他做的饭……
就够了。
“顾琛。”沈清弦忽然开口。
“嗯？”
“婚礼那天……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顾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嗯。你把计算者‘格式化’了，还给全宇宙‘广播’了我们的婚礼。”
沈清弦眨眨眼。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是很厉害。”顾琛认真地说，“但以后不许这样了。至少……要提前告诉我。”
沈清弦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点点头。
“好。”
他顿了顿。
“不过……有些事，可能还得做。”
顾琛的心一紧：“什么事？”
沈清弦放下餐具，认真地看着他。
“计算者虽然暂时处理了，但守旧者还在，宇宙中还有很多不接受平衡的存在。而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体内的这些纹路，我能感觉到……它们还没‘完成’。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需要什么来‘激活’最后的部分。”
顾琛握紧了他的手。
“不管需要什么，我们一起找。”
沈清弦笑了。
“嗯。”
他看向窗外。
新星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开始有行人，空中飘浮着早班的运输艇，远处中央广场上的婚礼装饰还没完全拆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
但沈清弦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他的“广播”像一块投入宇宙池塘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而涟漪的尽头，会带来什么？
是更多的盟友，还是……更危险的敌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顾琛。
顾琛也正在看他，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守护。
足够了。
沈清弦想。
有这个人，有这个家，有这座城……
他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顾琛。”
“嗯？”
“等过段时间，我们去度蜜月吧。”
顾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想去哪里？”
“随便。”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只要有你就行。”
窗外，阳光正好。
而远方的星空中，那些被“广播”惊动的古老存在，那些正在重新评估局势的文明，那些还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都在等待。
等待这个刚刚完成婚礼的年轻人，下一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