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新星城的天空清澈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中央广场上，那座融合了多个文明特色的典礼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晶歌文明的共鸣水晶排列成环，随着微风发出悦耳的低鸣；铁语者的机械花卉缓慢开合，花瓣上流转着精密的电路纹路；幻影族设计的能量穹顶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星光下。
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千人——新星城的居民、联盟各文明的代表、以及……一些外形奇特的“访客”。
编织者来了，它没有隐藏形态，那个由发光丝线构成的球体悬浮在贵宾区最前方，丝线缓缓流动，像是在“观察”一切。
在它身边，还有几个同样古老的存在：
一个像是流动水银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流体者”。
一个由无数几何晶体拼接而成的“结晶者”。
一个仿佛一团不断燃烧的蓝色火焰的“焚烬者”。
这些都是编织者带来的“朋友”——或者说，是那些愿意给“平衡”一个机会的古老存在。
顾琛穿着沈清弦设计的礼服站在典礼台一侧，深黑色的面料上绣着金白色的星云纹路，与沈清弦胸口的图案遥相呼应。他站得笔直，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看似平静，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星焰的本体站在控制台后，义眼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全场。卡洛尔和他的精锐部队隐藏在广场四周的建筑里，所有武器系统都处于待命状态。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沈清弦在典礼台后方的准备室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他的礼服是纯白色的，但仔细看能看到面料中织入了极细的金线，光线照射下会泛出淡淡的星芒。领口敞开了一些，露出胸口那片已经覆盖了过半体表的金白色纹路——今天，他没有刻意隐藏它们。
因为今天的婚礼，也是……一次宣言。
“沈清弦阁下。”星焰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所有监测系统就位。目前发现七处异常能量波动，都在外围区域，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
“守旧者呢？”沈清弦问。
“没有检测到守旧者的直接信号。”星焰停顿了一下，“但那些潜伏者……开始移动了。”
屏幕上，代表三个潜伏者的光点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中央广场缓慢靠近。
“按计划行事。”沈清弦平静地说，“等他们进入核心区再收网。”
“明白。”
准备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琛走进来，看到沈清弦的背影，愣了一下。
“怎么了？”沈清弦回头看他。
“你……”顾琛的声音有些哑，“你今天……很好看。”
沈清弦笑了。
“你也是。”
他走到顾琛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紧张吗？”他问。
“有点。”顾琛坦白，“不是紧张婚礼，是紧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手很温暖，那些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顾琛握紧他的手。
“嗯。”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卡洛尔急促的声音：
“指挥官！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在……在城市正上方！”
两人同时抬头。
准备室的穹顶是透明的，透过它，他们看到——
新星城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是守旧者那种冰冷、规则的裂缝，而是……混乱的、蠕动的、像伤口一样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了……生物。
不，那不能被称作生物。
那是无数扭曲的、不断变化形态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光芒的……东西。
“混沌之种的……次级衍生物。”星焰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震惊，“它们怎么可能穿过火种的能量场？！”
沈清弦盯着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胸口纹路开始发热。
“不是穿过。”他轻声说，“是……被‘放’进来的。”
顾琛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有人……在火种的能量场上开了个洞。”沈清弦的眼神冷了下来，“而且是在最核心的区域。”
话音未落，另一道裂缝——乳白色的、规则的、散发着冰冷秩序气息的裂缝——在城市另一侧的天空中撕开。
从那里涌出的，是……净化者的机械军团。
但和沈清弦记忆中的不同，这些机械体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像是……被混沌污染了。
“秩序与混沌……融合了？”顾琛难以置信。
“不是融合。”沈清弦摇头，“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他看向天空中的那两道裂缝。
“计算者……”
当第一波混沌衍生物和混沌化的净化者机械体从天而降时，中央广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但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因为编织者和它的“朋友们”，出手了。
编织者的丝线突然暴涨，化作无数条光鞭，抽向那些怪物。每抽中一个，怪物就会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消失。
流体者化作一片银色的浪潮，吞没了另一侧的机械军团。被吞没的机械体表面那些暗紫色纹路开始消退，最后变回普通的金属残骸。
结晶者悬浮在空中，无数晶体从它身上剥离，在空中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广场的防御阵列。
焚烬者则化作一道蓝色火墙，将所有试图靠近典礼台的敌人烧成灰烬。
四个古老存在，只用了几分钟，就控制住了局面。
但它们的目标显然不是这些小喽啰。
它们在等。
等真正的主谋……现身。
“计算者！”编织者的声音响彻全场，“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天空中的两道裂缝，开始……合并。
乳白色的秩序裂缝，和暗紫色的混沌裂缝，像两条受伤的巨蟒，互相缠绕、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散发着绝对理性波动的……漩涡。
漩涡中央，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但全身由不断流动的数据流构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对散发着冰冷白光的“眼睛”。
“编织者。”计算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生命体的意识中响起，冰冷、平静、毫无波澜，“你选择站在变量一侧，是错误。”
“你选择抹除一切变量，才是错误。”编织者回应，“宇宙不需要绝对的理性，需要的是……可能性。”
“可能性等于混乱。”计算者说，“混乱等于效率低下。效率低下等于……资源浪费。”
它抬起手——那只由数据流构成的手，指向典礼台的方向。
“样本：沈清弦。评估完成。捕获价值：极高。执行。”
话音落落，整个天空……变了。
灰白色的漩涡开始旋转，无数数据流从中涌出，像锁链，像蛛网，像一张巨大的、要笼罩整个新星城的……网。
这张网的目标很明确——沈清弦。
顾琛第一时间挡在了沈清弦身前。
但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些数据流锁链的瞬间，就开始……凝固。
不是冰冻，不是石化，而是……像变成了雕塑，连眼神都无法移动。
“顾琛！”沈清弦想拉他，但自己的手也被数据流缠住了。
那些数据流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身体的控制权在快速流失。
“目标捕获中。”计算者的声音平静地陈述，“预计完成时间：47秒。”
广场上，编织者和它的朋友们想要救援，但更多的数据流锁链从漩涡中涌出，缠住了它们。虽然这些古老存在能抵抗，但也被暂时困住了。
星焰的控制台爆发出刺眼的警报，但所有防御系统都在数据流的干扰下失效。
卡洛尔的部队开火，但子弹和能量光束穿过数据流，像穿过幻影，毫无作用。
这是维度层面的攻击。
物理手段……无效。
沈清弦看着面前被凝固的顾琛，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凝固的担忧，看着周围被数据流困住的盟友，看着那些还在试图抵抗的士兵……
胸口，那些纹路，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燃烧——金白色的火焰，从他的胸口蔓延而出，沿着纹路，瞬间覆盖了全身。
那些缠绕着他的数据流，在金白色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崩解。
“错误。”计算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样本能量特征……超出预估模型。”
沈清弦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白色。
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你……”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想抓我？”
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完全被金白色火焰包裹——轻轻一挥。
缠住他的所有数据流锁链，瞬间粉碎。
然后，他走到顾琛面前，伸手，碰了碰顾琛的肩膀。
金白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指尖，流入顾琛体内。
凝固的数据流开始崩解，顾琛的身体恢复了控制。
“清弦……”顾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睛，“你的眼睛……”
“没事。”沈清弦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还是温柔的，但眼里的金白色火焰让顾琛心惊，“只是……暂时借用了一点力量。”
他转身，看向天空中的计算者。
“你说我是样本。”沈清弦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在震动，“说我是变量，是需要被‘整理’的错误。”
他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亮起一圈金白色的光晕。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数据漩涡。
“……可能错的，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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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落，沈清弦胸口的所有纹路，同时……爆发。
金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不是攻击计算者。
而是……射向天空中的能量穹顶。
幻影族设计的那个穹顶，在金白色光柱的冲击下，开始……变化。
它不再只是投射星空。
它开始……真实地倒映。
倒映整个新星城的景象——广场、建筑、人群、挣扎、抵抗、希望……
然后，这些倒映的景象，开始……扩散。
像涟漪，像病毒，像一种无法阻挡的……信息波。
穿过大气层，穿过虚空，穿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还在观察这里的古老存在，所有还在犹豫的文明，所有还在沉睡的生命……
都在这一刻，“看”到了。
看到了新星城。
看到了这场婚礼。
看到了计算者的冷酷。
看到了沈清弦的……光芒。
“你在做什么？！”计算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在……”沈清弦站在光柱中，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光之巨人，“……广播。”
他顿了顿。
“广播一个事实：平衡，不是理论，不是概念，是……正在发生的事。”
“而你……”
他抬起手，指向计算者。
“……是阻止这件事的，障碍。”
金白色的光柱，突然转向。
像一柄巨大的光之矛，直刺天空中的数据漩涡！
计算者的数据流锁链疯狂涌出，试图阻挡。
但没用。
光矛所过之处，所有数据流都在瞬间蒸发。
最后，光矛刺入了漩涡的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寂静。
然后，漩涡开始……崩溃。
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剥落、消散。
计算者的身影在漩涡中心剧烈波动。
“这不可能……”它的声音开始失真，“我的模型……我的计算……不可能出错……”
“因为你漏算了一个变量。”沈清弦的声音从光柱中传来，“你漏算了……生命的意志。”
光矛炸开。
金白色的光芒，吞没了计算者，吞没了整个天空。
当光芒散去时，天空中的裂缝消失了，计算者消失了，那些混沌衍生物和机械军团也消失了。
只有新星城，依然挺立。
只有广场上的人们，依然站在那里。
只有沈清弦……
他从光柱中缓缓落下，落在典礼台上。
金白色的火焰已经熄灭，眼睛也变回了湛蓝色，只是瞳孔深处那圈光晕，比之前更亮了。
他看着顾琛，笑了。
一个有些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婚礼……”他轻声说，“还继续吗？”
顾琛冲上典礼台，紧紧抱住他。
“继续。”他的声音哽咽，“当然继续。”
广场上，寂静被打破。
欢呼声，掌声，哭泣声……所有声音汇成一片。
编织者和它的朋友们悬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
“他赢了。”流体者说。
“不。”编织者摇头，“是我们……都赢了。”
能量穹顶上，那些倒映的景象还在扩散。
像一颗投入宇宙池塘的石子。
涟漪，已经开始。
而婚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