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出院后的第一个月,新星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期。
守旧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像是真的在“考虑”。静默观察者、晶歌文明、铁语者、幻影族等文明的代表陆续离开,只留下少数成员作为常驻联络官。编织者也再未出现,仿佛那次的拜访只是一场梦。
城市的重建基本完成,新的防御体系全面上线,火种能量场稳定扩张——半径已经覆盖了周边三十光年内的十七个恒星系,六个有初级文明的星球都受到了正面影响。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顾琛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他每天都会收到星焰的监测报告——那些隐藏在数据深处的、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异常信号。
“过去三十天,我们在新星城外围共检测到一百二十七次高维空间波动。”这天早晨的例会上,星焰在全息星图上标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波动源深度隐藏,无法追踪,但特征分析显示……它们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的古老文明。”
会议桌旁,联盟高层们脸色凝重。
“七个?”来自蔚蓝联邦的代表难以置信,“除了守旧者和编织者,还有五个我们不知道的?”
“可能更多。”星焰调出能量频谱图,“有些波动太过微弱,可能只是观察设备,而不是完整的文明个体。但可以确定的是……新星城,或者说沈清弦阁下,已经成为宇宙中许多古老存在的……观察焦点。”
卡洛尔握紧了拳头:“它们想干什么?”
“目前只是观察。”星焰冷静分析,“但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最终协议被沈清弦阁下修改后——这些观察活动的频率提升了百分之四百。它们在收集数据,评估情况,等待……”
她停顿了一下。
“等待某个时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顾琛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群小白鼠,被关在笼子里,被一群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伙围观。”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位代表问,“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主动出击。”顾琛说,“但不是军事上的,是……外交上的。”
所有人看向他。
顾琛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既然它们在观察,那我们就让它们看个够。公开新星城的所有非核心数据,举办跨文明交流会议,邀请所有已知的、愿意对话的古老存在前来参观——我们要把这场‘观察’,变成一场‘展示’。”
他看向星焰。
“尤其是要展示,‘平衡’不仅仅是一种理念,更是一种可以实际操作、可以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生存方式。”
星焰的义眼闪烁:“具体方案?”
“办一场婚礼。”顾琛平静地说,“我的,和沈清弦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天晚上,顾琛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沈清弦。
他们坐在家里的书房里,窗外是新星城的夜景,书桌上摊开着婚礼的初步方案——宾客名单、场地布置、仪式流程……
“你想用我们的婚礼……当诱饵?”沈清弦放下手中的电子笔,看着顾琛。
“不是诱饵,是舞台。”顾琛纠正,“我们要向所有观察者展示,平衡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能让两个不同背景、不同经历的人,真正走到一起的力量。”
他握住沈清弦的手。
“你是火种的拯救者,曾经承载种子,体内有最终协议的印记。我是新星城的军事指挥官,代表秩序侧的联盟力量。我们在一起,本身就是‘平衡’最好的证明。”
沈清弦沉默了片刻。
“会很危险。”他轻声说,“那些古老存在中,肯定有敌视平衡的。它们可能会趁机……”
“我知道。”顾琛点头,“所以婚礼会是最严密的防御状态。星焰已经在设计一个覆盖全城的能量屏障,卡洛尔会调动所有精锐部队。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收到了编织者的回复。”
沈清弦抬起头:“它说什么?”
“它说,如果我们真的举办这场婚礼,它会来参加。”顾琛调出一段加密讯息,“而且它承诺,会带来几个……‘朋友’。”
“朋友?”
“也是古老存在,但立场相对温和,愿意给平衡一个机会。”顾琛看着沈清弦,“换句话说,我们的婚礼,会成为不同势力重新站队的分界线——支持平衡的会来,反对的会露出獠牙,观望的……可能被迫做出选择。”
沈清弦懂了。
这不是婚礼。
这是一场……政治宣言。
用最私人的、最情感化的仪式,去挑战最冰冷的、最古老的规则。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把我们的婚礼,变成战场?”
顾琛看着他的眼睛。
“清弦,从五年前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站在战场上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区别只是,那时候我们是被迫的,现在……我们是主动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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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温柔的、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们就……轰轰烈烈地结一次婚。”
他顿了顿。
“不过,我要提一个要求。”
“什么?”
“婚礼那天,你要穿我设计的礼服。”沈清弦眼睛弯起来,“不能用军装,不能用制服,要……真正的婚礼礼服。”
顾琛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
婚礼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新星城中央广场被选为仪式场地,工人们日夜赶工,搭建起一座融合了多个文明特色的典礼台。晶歌文明贡献了共鸣水晶,铁语者提供了最精密的机械花卉,幻影族甚至帮忙设计了一个可以实时投射星空的能量穹顶。
而在这片热闹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
星焰的监测系统每天都会捕捉到新的异常信号——有些来自遥远的星域,有些……就潜伏在新星城内部。
“又发现三个潜伏者。”这天深夜,星焰的投影出现在顾琛的书房里,“都是伪装成普通居民的形态,但能量特征与守旧者高度相似。”
顾琛看着屏幕上那三个被标记的人像——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一个在图书馆工作的管理员,一个在公园散步的老人。
看起来平凡无奇。
“抓吗?”卡洛尔问。
“不。”顾琛摇头,“监视就好。婚礼那天,他们一定会行动。到时候……一网打尽。”
“风险太大了。”星焰提醒,“如果他们携带了协议武器——”
“那我们就用火种的力量对抗。”顾琛打断她,“清弦胸口的纹路,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沈清弦,星焰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一些。
“稳定扩展中。现在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四十的体表面积,能量循环系统基本成型。根据模拟,当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六十时,沈清弦阁下应该就能初步掌握主动激活这些纹路的能力。”
“还要多久?”
“按目前速度,大概……一个月。”
正好是婚礼的日子。
顾琛点点头。
“足够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弦穿着睡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还不睡?”他把一杯递给顾琛,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又在讨论婚礼的事?”
顾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嗯。还有……一些安保细节。”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星焰和卡洛尔。
“你们在担心守旧者会捣乱,对吧?”
顾琛没有否认。
沈清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
“嗯。”沈清弦点头,“梦里,我站在一片黑暗中,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有些是善意的,有些是冷漠的,有些……是带着杀意的。”
他顿了顿。
“但在这些眼睛之外,还有一双……更特别的眼睛。”
“怎么特别?”
“它从来不看我。”沈清弦说,“它看的,是我胸口的纹路。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在‘计算’什么。”
顾琛的心一紧。
“计算?”
“像是……”沈清弦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像是在评估这些纹路的‘价值’,评估我这个人作为‘样本’的‘可用性’。冰冷,理性,没有一点感情。”
星焰的义眼剧烈闪烁起来。
“这个描述……符合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存在?”
“‘计算者’。”星焰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摇篮时代初期的协议设计者之一,也是……第一个提出‘宇宙需要绝对理性管理’的存在。它认为所有生命、所有文明都是不稳定的变量,应该被统一管理、统一规划。”
她调出一份古老的档案——那是从神殿废墟中抢救出来的零星记录。
“记录显示,计算者在摇篮崩溃前就失踪了。有传言说它进入了深层休眠,等待宇宙混乱到一定程度时再醒来……执行‘大整理’计划。”
“大整理?”
“抹除所有不符合理性模型的存在,重建一个……绝对可控的宇宙。”
书房里,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清弦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所以……它可能是比守旧者更危险的存在?”
“是的。”星焰点头,“守旧者至少还承认生命有存在的权利,只是要求它们必须遵守协议。而计算者……它可能连生命本身,都视为需要被‘整理’的错误。”
顾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新星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片光芒照不到的黑暗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有多少古老的、强大的存在,在评估着沈清弦的价值,在盘算着这个年轻文明的未来?
“婚礼要提前。”他忽然说。
沈清弦一愣:“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一周后。”顾琛转身,金色的眼眸里是决断的光,“不能再等了。我们要在计算者做出决定之前,先把平衡的旗帜立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顾琛走到沈清弦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清弦,我知道这很仓促,也知道这很冒险。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沈清弦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那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顾琛在害怕。
不是怕敌人,不是怕战争。
是怕……失去他。
“好。”沈清弦最终点头,“那就一周后。”
他顿了顿。
“不过,礼服你得让我自己设计。”
顾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都依你。”
婚礼提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新星城。
筹备工作进入冲刺阶段,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氛围中。普通居民们不知道暗处的威胁,只以为这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属于他们领袖的喜事。
街头巷尾开始自发装饰,商铺挂上了庆祝的彩灯,孩子们学着制作手工贺卡。
而在这片喜庆的表象下,顾琛和星焰的团队正在与时间赛跑。
防御系统全面升级,能量屏障的强度提升到了理论极限。卡洛尔的部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潜伏者都被严密监控。
沈清弦则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不是设计礼服,而是在……测试自己胸口的纹路。
“能量输出稳定,增幅效果……不可思议。”星焰看着监测数据,“这些纹路像是一个天然的放大器,能把沈清弦阁下自身的精神力增强数百倍。如果完全激活——”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实验室中央的沈清弦,胸口的纹路突然……全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晕,而是璀璨的、像恒星一样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所有设备都在同一时间过载、黑屏。
只有沈清弦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尊由光构成的神像。
几秒后,光芒收敛。
沈清弦缓缓落地,睁开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金白色的光晕前所未有地明亮。
“我好像……”他轻声说,“知道该怎么用了。”
顾琛冲进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清弦站在那里,胸口还残留着淡淡的光晕,眼神清澈而……深邃。
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清弦?”顾琛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弦转头看他,笑了。
“别担心。”他说,“我还是我。”
他顿了顿。
“只是……多了一些……‘工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白色的光芒,像有生命的小蛇,在他指尖缠绕、游走。
“婚礼那天。”沈清弦看着那缕光,轻声说,“不管来的是什么……”
他握紧拳头。
光芒炸开,又瞬间收敛。
“我都会保护我们的家。”
窗外,夜幕深沉。
而在那夜幕的尽头,一双冰冷的、绝对理性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眼睛里,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最后,定格在一行结论上:
【样本:沈清弦。评估:高价值,高风险。建议:捕获研究。】
眼睛的主人,缓缓抬起了手。
【执行单位:准备行动。】
【倒计时:168小时。】
正好,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