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城中央议会厅，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圆桌中央，上面标注着十几个闪烁的光点——那是根据沈清弦激活的星图结构解析出的，“火种”可能埋藏的位置。每一个光点之间都隔着难以想象的遥远距离，有些甚至位于已知宇宙的“边缘地带”。
顾琛站在星图前，双手撑在桌沿，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重建委员会高层、各文明代表、军事指挥官、科研团队核心……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情况已经很清楚。”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清弦阁下体内那颗‘种子’，就是激活‘火种’的关键。而我们现在得到了星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星图边缘一个相对较近的光点上。
“第一个目标，‘摇篮古遗迹-ζ-3’，距离新星城四十二万光年。跃迁航程预计需要三个月——如果我们能找到安全路径的话。”
议会厅里响起一阵低语。
四十二万光年，三个月……这意味着要穿越大片未知星域，可能遭遇任何危险。
“风险太大了。”来自碳基文明“绿蔓联盟”的代表迟疑着开口，“我们刚稳定下来不到五年，新星城的基础还很脆弱。如果派出精锐远征队，万一……”
“万一回不来，新星城就失去了最强大的力量。”另一位机械文明的代表接话，“而我们现在甚至不清楚，‘火种’被激活后究竟会带来什么。万一是更危险的东西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
顾琛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直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五年前，沈清弦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时候我们什么希望都没有，只有废墟和绝望。但现在——”
他指向星图。
“现在，希望就在那里。不是猜测，不是传说，是实实在在的坐标。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那五年前的牺牲算什么？这五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议会厅里鸦雀无声。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远征。”顾琛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事指挥官，“自愿报名。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他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
“我会带队。”
“指挥官！”几位老部下立刻站起来，“您是新星城的支柱，不能——”
“正因为我是支柱，才必须去。”顾琛打断他们，“‘火种’关系到所有文明的未来，而开启它的钥匙在沈清弦身上。他在哪，我在哪。”
这句话落下，再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顾琛和沈清弦之间那跨越生死的羁绊，也清楚——如果真到了关键时刻，确实只有顾琛能在沈清弦身边，确保“钥匙”的安全。
“那么，”星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本体现在正在地下实验室进行最后的分析，“我申请加入远征队。我对‘火种’的能量特征和沈清弦阁下的身体状况最了解，必要时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算我一个。”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当年从神殿废墟幸存下来的老战士卡洛尔，“我这条命是沈清弦阁下救的，现在该还了。”
“蔚蓝联邦愿意提供两艘护卫舰。”
“绿蔓联盟可以派出生态维护专家。”
“机械共同体将提供最先进的探测设备。”
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
顾琛看着这些人，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五年了，新星城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一个真正的、愿意为了共同未来而战的联盟。
“好。”他最终点头，“三天后，远征队出发。”
沈清弦站在新家顾琛准备的那栋房子的天台上，仰头看着星空。
新星城的人造大气很清澈，能看见漫天星辰。其中几颗特别亮的，是环绕城市运行的防御卫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琛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递给他：“睡不着？”
“嗯。”沈清弦接过杯子，指尖碰到顾琛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不真实感。”
“哪方面？”
“所有方面。”沈清弦抿了口热饮，是地球风格的蜂蜜柠檬茶，“五年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却站在这里，准备去开启什么可能改变宇宙的‘火种’。”
他顿了顿：“而且……我身体里这颗‘种子’，总让我觉得不安。”
顾琛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星空。
“你在担心什么？”
“我母亲。”沈清弦轻声说，“她是个严谨到近乎偏执的科学家。如果她只是想把‘钥匙’留给我，完全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比如藏在某个遗迹里，留一张星图。但她选择了最危险的方法，把这东西直接植入我的灵魂。”
他转头看向顾琛，眼里映着星光：“你觉得，一个母亲，会在什么情况下，宁愿冒着自己孩子可能被这东西反噬的风险，也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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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沉默了一会儿。
“两种可能。”他慢慢分析，“第一，时间紧迫，她没有其他选择。第二……”
他看向沈清弦。
“第二，她预见到了某种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只有你拥有这颗‘种子’，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沈清弦的手指收紧了。
“我也这么想。”他低声说，“所以我在害怕，顾琛。我怕‘火种’的真相，怕这颗‘种子’真正的用途，怕……我们打开的不是希望，而是潘多拉的盒子。”
夜风吹过天台，带着远处城市隐隐的喧闹声。
顾琛伸手，轻轻揽住沈清弦的肩膀。
“那就让我来当那个开盒子的人。”他说，“如果是灾难，我来承受。如果是希望……我们一起看。”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沈清弦的声音很轻，“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因为我有这个能力。”顾琛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值得。”
沈清弦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星空下，直到城市的光渐渐暗去，星辰更加明亮。
三天后，新星城一号太空港。
巨大的远征舰队在泊位上整装待发。旗舰是经过全面改造的“归途号”，现在更名为“星火号”——象征意义不言而喻。周围环绕着六艘护卫舰、两艘科研船和一艘补给舰。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
沈清弦穿着特制的、能随时监测他身体状况的作战服，站在舷梯前。顾琛在他身侧，正在最后确认物资清单。
星焰的本体已经提前登舰，正在调试舰载系统。卡洛尔在指挥士兵做最后检查。
一切就绪。
沈清弦转身，看向身后这座城市——这座在废墟上重生，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家园。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登舰。
“沈清弦阁下！”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沈清弦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有些面生的工程师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个金属盒子。
“我是‘火种钥匙’研究小组的成员。”年轻人喘着气，把盒子递给他，“这是……这是根据您激活的那张星图，我们制作的能量共振增幅器。理论上，在接近‘火种’埋藏点时，它可以增强您体内‘种子’的感应能力。”
沈清弦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手环状的装置，设计简洁，表面流淌着淡淡的乳白色微光——那颜色和他体内“种子”的光芒如出一辙。
“谢谢。”他真诚地说。
“不……不用谢。”年轻人有些激动，“是我们要谢谢您。五年前，还有现在……您给了我们希望。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清弦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些在神殿里并肩作战的人们。
有些人牺牲了，有些人活了下来。
但希望，就这样一代代传递着。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
登舰。
舱门关闭。
舷窗外，码头上的人群挥手致意，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有人默默流泪。
“星火号”的主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震动船体。
顾琛坐在指挥席上，目光扫过控制台。
“全员就位。”
“引擎状态正常。”
“导航系统在线。”
“跃迁坐标锁定。”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沈清弦坐在副指挥位，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
他手腕上戴着那只银色手环，旁边是刚收到的增幅器。身体深处，那颗“种子”安静地沉睡着，像在积蓄力量。
“……三、二、一。”
“跃迁启动。”
舷窗外，星辰被拉成流光。
新星城消失在视野尽头。
远征，开始了。
就在“星火号”舰队跃迁离开后的第七个小时。
新星城地下深处的监控中心，一个值班技术员突然瞪大了眼睛。
“长……长官！”他声音发颤，“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在……在舰队跃迁路径的延伸方向上！”
监控主管立刻冲过来：“具体坐标！”
“正在计算……是‘虚空褶皱区’的边缘！波动特征……像是……像是……”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能量特征，脸色变得煞白。
“是‘净化者’的舰队！至少三艘母舰级别！它们……它们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了！”
消息立刻传到了还在新星城的临时指挥中心。
代理指挥官——顾琛指定的副手——猛地站起来。
“‘净化者’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跃迁路径？！”
没人能回答。
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另一个监控屏幕亮起警报。
“报告！检测到‘次级侵染’波动！强度……强度在急剧上升！源头方向……与‘净化者’舰队位置重叠！”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净化者”和“混沌之种”的次级侵染……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区域？
这怎么可能？！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除非它们之间……有了某种形式的……
合作？
“立刻联系‘星火号’！”代理指挥官嘶声下令，“警告他们前方有埋伏！快！”
但通讯官的操作很快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长官……通讯被干扰了。不是常规干扰，是……是空间扭曲级别的信号阻断。我们联系不上舰队了。”
绝望笼罩了指挥中心。
而与此同时，远在四十二万光年之外的航道上。
“星火号”刚刚完成一次长距离跃迁，正在重新校准航线。
舰桥上，星焰的义眼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检测到前方星域有异常空间褶皱。”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强度超出预期三倍。建议立刻改变航向——”
话没说完，舷窗外，黑暗的虚空中，三个巨大的、散发着冰冷白光的舰影，缓缓从折叠的空间中浮现。
它们的造型像锋利的十字架，表面流转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光。
——净化者舰队。
而在这三艘母舰的阴影中，更深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某种蠕动的、不祥的暗红色轮廓。
像伤口，像肿瘤，像正在孵化的噩梦。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身体深处的“种子”，第一次……
主动苏醒了。
乳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温柔，却带着某种古老的、凛然的威严。
像是在宣告：
我在这里。
你们要找的东西，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