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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梅雪迎春诗味浓 (下)春联映雪盼新章(1 / 1)

小年的风里裹着糖瓜的甜香,小镇的街巷像被打翻了胭脂盒,家家户户的门楣都红了起来。红灯笼在檐下晃出暖光,春联的朱砂色映着残雪,连空气里都飘着“福”字的影子。妮妮的小院更是热闹,像被春提前叩了门,青石板上的积雪被扫成整齐的小堆,堆旁撒着点从梅树上摇落的红瓣,像给素白的雪镶了道花边。

父亲在堂屋门口铺了张宽大的红宣纸,纸是特意从镇上老字号买的,厚实得能透出温润的光,边缘裁得齐整,像块刚出炉的红糕。他往砚台里倒了新磨的墨,墨汁黑得发亮,泛着松烟的清,研墨的动作慢悠悠的,手腕转着圈,墨锭在砚台里“沙沙”响,像在写一首无声的诗。“写春联得有耐心,”他对围在旁边的妮妮说,指尖沾着点墨,“字要稳,意要暖,才能托得住一整年的盼头。”

母亲坐在竹椅上,腿上摊着叠红纸,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她剪的窗花有模有样:一片槐叶蜷着边,叶脉细得像银丝;一朵荷花半开着,花瓣边缘带着锯齿,仿佛能闻到香;还有枝梅花,五片花瓣张着,蕊里点着金粉,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这张给东窗,”她举起剪好的槐叶窗花,对着光看,“让太阳一照,满屋子都是槐影。”妮妮凑过去,指尖碰了碰纸边,薄如蝉翼的红纸上,仿佛真的有片槐叶在轻轻晃。

妮妮和阿哲拿着竹扫帚,正把院子里的积雪往荷塘边扫。雪被扫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白色的绸带,绕着石桌、竹棚、老槐树,最后堆在荷塘的冰边,堆成个小小的雪人。阿哲捡了两颗黑炭当眼睛,又插了截梅枝当鼻子,妮妮则解下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围巾在风里飘,像雪人在招手。“等开春雪化了,”阿哲拍了拍雪人,“这雪水就流进荷塘,给荷根当养料,今年的荷肯定开得更旺。”

奶奶坐在屋里的藤椅上,膝头放着个红布包,里面是叠好的红包。她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红包上摩挲,每个红包的边角都被她捋得平平整整。“镇上的小宝、丫丫,还有画院寄住的几个孩子,都得有份,”她数着红包,声音轻轻的,“不多,是个心意,让孩子们过年嘴里甜,心里也甜。”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红包上,红得像团小火,把奶奶的银发丝都染成了金。

父亲终于研好了墨,拿起一支大楷笔,笔锋饱蘸了墨,在红纸上悬了悬。他略一沉吟,手腕轻转,笔尖落下时带着股劲,“槐香满院迎新春”七个字便在纸上立了起来。横如老槐的枝,竖如荷的茎,撇捺像梅枝的弯,墨色浓艳得像化不开的夜,却透着股暖。写完上联,他蘸了蘸墨,又写下联:“荷韵盈塘接福来”,字字稳重,仿佛能听见荷塘里的水在流。最后写横批,“梅雪迎春”四个字方方正正,像块压舱石,镇住了整副联的气。

“爸爸的字越来越有气势了!”阿哲丢下扫帚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我来贴!”他搬来竹梯,靠在院门上,阿哲先在门框上抹了米糊,米糊里掺了点槐花粉,带着淡淡的香。父亲扶着春联,阿哲小心翼翼地把它贴上去,用抹布把边角压平,红纸上的墨字映着院中的白雪,艳得晃眼,连风都带着喜意。

母亲把剪好的窗花递过来,阿哲踩着梯子,把槐叶窗花贴在东窗,荷花窗花贴在南窗,梅花窗花贴在北窗。阳光透过窗棂,把花影投在地上,槐叶、荷花、梅花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流动的画,屋里的人走在影里,仿佛踩着满室的香。

妮妮看着贴好的春联和窗花,忽然转身回屋,从樟木箱里取出块新刻的梨木牌。木牌被阿哲打磨了整整三天,光滑得像块玉,上面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小字,笔画里嵌着金粉,旁边雕着梅枝、槐叶、荷瓣,三种纹样缠在一起,像个暖暖的结。“把这个挂在槐树上吧,”她把木牌递给阿哲,眼里的笑像融了的雪,“愿咱们的小院,岁岁平安,年年有暖,槐常绿,荷常香,梅常开。”

阿哲接过木牌,牌上还留着妮妮的体温。他踩着梯子,把它挂在老槐树最粗壮的枝桠上,那里正好能被阳光照到,也能被月光吻到。阳光落在木牌上,金粉在字里闪,梅槐荷的纹样清晰得像活的,仿佛下一秒就有香飘出来。

奶奶这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串红辣椒,是晒干的那种,红得像涂了漆,蒂上还带着绿。“红辣椒辟邪,”她把辣椒串递给阿哲,笑纹里盛着阳光,“挂在木牌旁边,红配红,喜上加喜,咱们的小院就更安稳了。”阿哲踮起脚,把辣椒串系在木牌的绳上,风一吹,辣椒串晃起来,和木牌撞出“叮咚”的响,像在说“平安”。

夕阳西下时,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浅紫、鹅黄,像幅没干的画。金色的光洒在小院里,春联红得耀眼,灯笼晃着暖光,老槐树上的木牌和红辣椒,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雪地上,像跳动的火苗。一家人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满院的喜庆——雪人戴着红围巾,窗上的花影在动,槐枝上的红辣椒在晃,连荷塘的冰面都映着晚霞,红得像块玛瑙。

妮妮靠在阿哲肩头,他的棉衣上沾着雪粒,融化后留下淡淡的痕。她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明年,会更好的,对不对?”

阿哲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像炉子里的炭:“当然会。明年槐芽会更嫩,沾着露水,像撒了层银;荷花开得更艳,粉的白的挤着,把塘水都染香;梅花会更香,雪一落,红得像燃着的火;咱们的小院,会更热闹——苏晚带着孩子们来,爸爸教他们写春联,妈妈教他们剪窗花,奶奶给他们发红包,咱们带着他们采梅瓣、煮雪茶。”

母亲和父亲相视一笑,父亲伸手揽住母亲的肩,母亲的头轻轻靠在他臂上,像两枝相依的梅。奶奶走过来,握住妮妮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会的,日子就像这春联上的字,一年比一年红火,一年比一年甜。”

夜里,雪又轻轻落了下来,像水在撒盐,又像柳絮在飘。雪落在春联上,给红纸镶了层白边;落在灯笼上,绸面变得沉甸甸的,光却更暖;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木牌和红辣椒都裹了层雪,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妮妮坐在灯下,翻开《槐下共暖记》,画册的纸页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拿起铅笔,细细画下白日的小院:院门口贴着红春联,墨字在雪光里发亮;窗棂上的窗花透着光,槐叶、荷花、梅花的影落在地上;老槐树上挂着木牌和红辣椒,雪落在上面,像盖了层糖霜;雪人戴着红围巾,站在荷塘边;一家人站在院门口,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云。

画旁,她用钢笔写下:“梅香破雪迎春至,槐韵荷风伴岁长。愿岁岁年年,皆有梅雪可赏,看红梅映着白雪,像天地在写情书;有诗茶可煮,雪水沸着,梅瓣飘着,墨香混着草木香;有家人相伴,话着家常,笑着过往,把日子过成糖;有暖意在心间,像炉子里的炭,像灯笼里的光,永远烧不熄,照不凉。”

阿哲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里拿着颗刚剥好的糖,糖纸是梅红色的,上面印着朵小梅花。“尝尝,”他把糖递到她嘴边,“镇上新做的梅花糖,说加了今年的梅瓣。”妮妮含住糖,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梅的酸,像把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一片、两片,落在春联上,落在灯笼上,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给这小院盖了层温柔的被。老槐树静静伫立,枝桠托着雪,托着木牌,托着红辣椒,像在守护着一整个冬天的暖。它知道,等雪化了,春就来了,槐芽会冒,荷尖会醒,梅树会发新枝,而这小院里的静好时光,会像这糖的甜,这诗的暖,岁岁年年,绵长不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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