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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槐荫荷风伴夏长 (中)荷风送爽忆旧夏(1 / 1)

大暑的日头是被熔金浇过的,刚过辰时,青石板就烫得能烙饼,连墙根的狗都吐着舌头,躲在老槐树的浓荫里不肯挪窝。风裹着热浪滚过荷塘,吹得荷叶“哗啦”响,却没带半分凉意,反倒把荷花的甜香烘得更浓了,像坛被晒开的蜜。

妮妮和阿哲天不亮就去荷塘边搭竹棚。竹是后山砍的新竹,带着青皮的腥气,阿哲用麻绳把竹竿捆成四方形的架,妮妮则踩着木凳,往棚顶铺新鲜的荷叶——是凌晨刚摘的,叶缘还带着露水的湿,铺上去时,绿得能渗出水。荷叶层层叠叠,叶柄交错着压在竹架上,阳光透过叶缝,在棚下投下细碎的绿影,像撒了把翡翠珠子。

“再铺两层,”阿哲仰头看,手里还攥着把没绑完的麻绳,“正午的日头毒,得多挡挡。”他额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洇成个深色的点,妮妮递过块奶奶绣的荷纹帕子,他擦汗时,帕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像荷叶上的露珠。棚子搭好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荷叶的清香混着竹的腥气,在晨雾里漫开,倒先把暑气挡在了三尺外。

近午时分,阿哲从井里提了桶凉水,把早上泡好的槐花茶放进去冰镇。茶汤是前几日用槐米煮的,琥珀色的,透着股子清苦,他又往里面丢了几颗刚剥的莲子,嫩白的莲子在茶里轻轻晃,像浮着的小月亮。“尝尝,”他给妮妮倒了杯,玻璃杯外凝着细密的水珠,“加了点冰糖,不苦了。”

妮妮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像有条凉丝丝的小溪淌过,刚才搭棚子的燥热瞬间消了大半。“比冰镇酸梅汤还爽口,”她笑着说,指尖碰了碰杯壁的水珠,凉得像块冰,“这槐米是去年夏天晒的吧?我记得你说要留着煮凉茶。”阿哲点头,自己也灌了半杯,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汗珠顺着线条滑落,滴在竹棚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小时候,妈妈总带我在荷塘边搭棚子避暑。”妮妮靠在竹棚的竹柱上,柱子被阳光晒得有些暖,她轻轻摩挲着竹竿上的节疤,像在触摸旧时光。荷塘里的荷花正开得盛,粉白的瓣、嫩黄的蕊,被绿伞似的荷叶衬着,风过时,花影在水面轻轻晃,像无数个小月亮在跳舞。“她会用荷叶给我包莲子吃,”妮妮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甜,“新鲜的莲子剥出来,裹在荷叶里,再撒点白糖,荷叶的清混着莲子的甜,吃一口,凉到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荷塘深处,那里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像铺了层碎金。“妈妈还会教我唱关于荷的童谣,”她哼起调子,旋律简单又轻快,“‘荷花开,荷花开,引来蜻蜓落上来,风一吹,摇摇摆,夏天的凉从这来’。”她笑着说,眼里却泛起浅浅的雾,“她说荷是夏天的‘凉仙子’,能带来好运,还说我是荷仙子送来的礼物,所以名字里带个‘妮’,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娇。”

阿哲安静地听着,手里转着空了的玻璃杯,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竹桌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时候荷塘还没这么大,”妮妮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竹柱上的青皮,“就一小片,妈妈说等我长大了,就把荷塘扩得再宽些,种满荷花,再在岸边种上芦苇,让夏天都是荷香和苇鸣,连风都会绕着这儿转。”

阿哲握住妮妮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是刚才碰了冰茶的缘故。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慢慢焐着,指尖带着槐花茶的清苦和冰糖的甜:“现在荷塘长大了,比妈妈想的还要宽,荷花也开得比往年密,”他指着荷塘边新栽的芦苇,青绿色的秆子已经高过竹棚,“芦苇也长起来了,风一吹,‘沙沙’的响,像在替妈妈应着你的花。”

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块小木牌,是用荷塘边枯掉的荷梗根刻的,木质带着水浸的深褐,上面刻着“荷风送爽,槐荫藏暖”,字是用阴刻的手法,笔画里填了点荷叶汁调的绿,边缘还刻着小小的荷花和槐叶,花瓣的纹路、叶脉的走向都细细雕琢过,一看便知费了心思。“早上趁凉刻的,”阿哲把木牌挂在竹棚的横梁上,木牌轻轻晃,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挂在这儿,让它陪着咱们,也陪着妈妈的念想,替她看看这满塘的荷,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妮妮仰头看着木牌,在荷叶投下的绿影里,那行字像活了过来,荷风过时,仿佛能听见木牌在轻轻说:都看见了,都很好。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却笑着把脸埋进阿哲的肩头,他的棉布衫上沾着荷叶的清香,像妈妈当年抱她时的味道。

“天热,吃点荷叶糕解解暑。”奶奶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她提着个蓝布包,包角绣着朵小小的荷,是她自己绣的。老人走进竹棚,额角的汗被帕子擦得干干净净,手里的布包一打开,股清甜的香就漫了出来——是刚蒸好的荷叶糕,米白色的糕体上印着清晰的荷纹,边缘还留着荷叶的脉络印,一看便知是用鲜荷叶垫着蒸的。

奶奶坐在竹棚的竹凳上,拿起块荷叶糕递给妮妮,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嚼着:“这糕里加了点莲子粉,吃着更爽口。”她看着荷塘里的荷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浮出悠远的光,“当年在南方画院,夏天也有这么大的荷塘,水比这儿的还清,能看见底下的藕根在泥里晃。”

“书言总在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采片大荷叶,”奶奶的指尖在竹桌上画着圈,像在描摹记忆里的荷叶,“给我包画稿,怕梅雨季节的湿气把纸洇了。他说‘荷叶是天做的油纸’,不透水,还带着香,画稿裹在里面,连墨香都变得清润。”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有次他包画稿时,不小心把片荷叶卷成了筒,倒像个小喇叭,他就拿着给孩子们讲荷的故事,说荷叶是荷仙子的裙摆,卷起来就能听见仙子说话。”

正说着,妮妮忽然指着荷塘中央,声音里满是欢喜:“快看,白鹭!”只见一只白鹭正站在荷梗上,雪白的羽毛映着粉白的荷花,像落了朵会动的云。它低头梳理着翅尖的羽毛,动作优雅得像位舞者,荷梗被它压得微微弯,却始终没断,像根韧性十足的玉簪。

阿哲赶紧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白鹭,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这小生灵。“太好看了,”他按下快门,笑着说,“等苏晚下个月来,让她也看看咱们的荷塘,看看这白鹭,让她知道北方的夏天,不是只有热,还有这么灵的景,这么清的趣。”

奶奶也凑过来看照片,白鹭的影子在屏幕上清晰可见,背景里的荷花像团粉雾。“这鸟儿通人性,”奶奶说,“它肯来,是知道咱们这儿暖,日子过得安生。”

三人坐在竹棚里,荷叶的清香从棚顶渗下来,混着槐花茶的苦、荷叶糕的甜,在空气里缠成一团清凉。白鹭飞走了,却在水面留下圈涟漪,慢慢荡到竹棚边,像在与他们道别。荷风穿过竹棚的缝隙,带着水的凉,吹得横梁上的木牌轻轻晃,槐叶的影子落在木牌上,像在为这夏日的暖,轻轻伴奏。

妮妮忽然明白,最珍贵的回忆从不是刻意记起的。是竹棚的阴凉里,忽然想起妈妈的荷叶包;是荷风的清香中,猛然念起沈书言的荷叶筒;是某句相似的话、某缕熟悉的香、某个重合的场景,就把旧年的暖,都拉回了眼前,像冰镇槐花茶里的莲子,藏在深处,却在舌尖泛起最清的甜。

阿哲又往茶桶里加了些冰块,“叮咚”声在棚里格外清。奶奶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布偶,是用碎布头缝的荷花仙子,绿裙粉瓣,手里还举着片荷叶。“这是你妈妈当年给你缝的,”奶奶把布偶递给妮妮,“我在樟木箱底找着的,还挺新。”

妮妮接过布偶,布料已经有些硬,却依旧能看出针脚的温柔。她把布偶放在竹桌上,让它也看着这满塘的荷,忽然觉得妈妈和沈书言仿佛就坐在竹棚的另一角,喝着槐花茶,吃着荷叶糕,笑着说:“你看,这夏天多好,如我们所愿。”

荷风又起了,吹得荷叶“沙沙”响,像在应和。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几声蝉鸣,清脆得像碎玻璃,却一点不觉得吵——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样子,有热,有凉,有回忆,有当下,热热闹闹,清清爽爽,把日子泡在荷香里,慢慢熬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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