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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槐根牵旧起惊涛( 中)旧账翻涌裂温情(1 / 1)

沈敬亭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时,皮箱的滚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像在碾压着院子里的安宁。门“吱呀”一声合上,妮妮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文件上粗糙的纸感,那上面的“五十万”像根烧红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阿哲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笔,石青色的颜料蹭在他的指腹上,像抹不去的阴翳。他把散落在石桌上的文件收拢,一张一张抚平——债务清单、借款合同、所谓的“债务转让协议”,每张纸都泛着陈旧的黄,却透着股咄咄逼人的冷。“这附件有问题。”阿哲的指尖顿在借款合同的边缘,那里缺了一角,撕裂处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被指甲用力抠过,“书言叔叔心思缜密,怎么会留这么明显的破绽?这附件上肯定写了对他有利的条款,被沈敬亭撕掉了。”

妮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文件上沈书言的签名。那字迹比信里的潦草,尾钩处带着点颤抖,像落笔时心里藏着巨大的挣扎。她忽然想起奶奶枕下的那个旧账本——是沈书言当年留下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灰,里面记着他买画具的开销、给奶奶买丝线的碎银,甚至连借李老师三两银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提过“沈家祖产”四个字。

“我去拿账本。”妮妮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门板,发出“咚”的闷响,她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冲进里屋。奶奶的房间里还留着淡淡的樟木香,她掀开枕头,果然摸到个薄薄的线装本,封面用毛笔写着“书言杂记”,字迹温柔,是沈书言特意练过的小楷。

她把账本摊在石桌上,阿哲凑过来,两人一页页地翻——“三月初三,买胭脂红丝线半两,赠师妹”“五月廿一,借王师兄纹银五两,下月还”“七月初七,画《槐阴图》卖得纹银十两,存于匣中”……一笔笔琐碎的记录,像串起岁月的珠子,透着烟火气的暖。翻到最后一页时,妮妮的指尖突然顿住,只见页脚处有行极小的字,是用炭笔写的,颜色已经很浅,却字字清晰:

“沈家祖产实为我自愿放弃,与林家无关。若有来生,再还沈家养育恩。”

“自愿放弃?”阿哲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沈敬亭在撒谎!他根本不是来要债的,他是冲着老槐树和画室来的!”他想起沈敬亭看老槐树时的眼神,那不是审视,是觊觎,像饿狼盯着猎物,“沈家在南方是大族,怎么会缺这五十万?我看他是记恨书言叔叔当年为了奶奶脱离家族,故意来找茬,想毁了书言叔叔用一生守护的东西!”

“我都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奶奶扶着门框站在那里,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脸色比窗纸还白。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哨身的铜绿被摩挲得发亮,“书言当年……当年为了不让沈家找咱们麻烦,跪在祠堂门口三天三夜,说要跟沈家断绝关系,这辈子再也不回沈家半步。”

奶奶的声音发颤,像风中摇曳的残烛:“他说‘沈家的恩我记着,但林家的人,我护定了’。沈家族长气极了,说要把他从族谱里除名,他也没回头……”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奶奶!”妮妮连忙冲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奶奶的手背,烫得吓人,“您发烧了!是不是不舒服?”奶奶摆了摆手,咳得说不出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塞进妮妮手里。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本存折,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的数字是“”,是奶奶一辈子的积蓄,攒在一个牡丹图案的铁皮匣里,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

“把这个……给他。”奶奶的声音气若游丝,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别让他伤害你们,别让他……动老槐树……”

“奶奶!”妮妮的眼泪“啪嗒”掉在存折上,晕开浅浅的墨痕,“我们不能拿您的钱!这是您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血汗钱!更不能把老槐树抵出去——这是您和书言叔叔的念想,是咱们家的根啊!”她把存折塞回奶奶手里,紧紧抱住她发抖的身体,“您放心,有我和阿哲在,绝不会让沈敬亭得逞!”

阿哲也走过来,握住奶奶滚烫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语气坚定得像老槐树的根:“奶奶,您先躺会儿,我这就去镇上的档案馆,查当年的报纸和户籍记录,说不定能找到沈书言脱离家族的证明。妮妮,你给苏晚打电话,让她在南方画院的旧档案里找找,看有没有书言叔叔当年的财务记录,总能找到反驳沈敬亭的证据。”

奶奶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坚定,浑浊的泪里终于透出点微光。她点了点头,被妮妮扶到床上躺下,嘴里还在喃喃:“书言啊,你护了我们一辈子,这次……该我们护着你留下的东西了……”

当天下午,阿哲揣着个干粮袋就去了镇上。档案馆在老街的尽头,是座青砖小楼,里面的档案柜积着厚厚的尘,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能看见光柱里浮动的尘埃。他从民国年间的报纸查起,一页页翻找“沈氏宗族”“沈书言”的字眼,指尖沾着墨灰,喉咙干得发疼,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妮妮则守在电话旁,一遍遍拨苏晚的号码。线路时断时续,听筒里传来“滋滋”的杂音,像搅乱人心的风雪。“苏晚姐,拜托你了,”妮妮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敬亭说书言叔叔挪用了沈家祖产,可我们找到的证据不是这样的……画院的旧账里,有没有他当年借款的记录?有没有他和沈家往来的信?”

苏晚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安抚的暖:“妮妮别急,我这就去画院的档案室翻,李老师说当年的账册都锁在樟木箱里,我找钥匙去。你照顾好奶奶,有消息我立刻打给你。”

画室里只剩下奶奶睡着的房间和空荡荡的堂屋。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桌上,文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狰狞的疤。奶奶醒了一次,挣扎着要起来绣帕子,说“多绣点槐花,看着心里踏实”,可她的手抖得厉害,穿了三次针都没穿进去,银针“当啷”掉在绣架上,滚到地上,发出细碎的响。

她蹲下身去捡,却怎么也够不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绢面上,晕开一片湿痕。这辈子她最怕欠别人的,小时候欠父亲的债,让她夜里总做噩梦;后来沈书言替她还债,她心里的愧疚像根刺,扎了几十年,如今才知道,他不仅替她还了债,还赌上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根。而现在,连他用尊严换来的安宁,都要被人狠狠打碎。

“书言啊,是我对不住你……”奶奶摸着绢面上未完成的槐枝,声音哽咽,“当年要是我知道……知道你为了我受这么多苦,我说什么也不让你扛……”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枝桠晃动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在轻轻叹息。妮妮站在廊下,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她忽然懂了,沈敬亭要的从来不是钱,是要撕碎这段藏在时光里的温情,是要让沈书言的守护变成一场笑话。可她偏不允许,偏要让那些藏在账本里的字、绣在帕子里的针脚、刻在木牌上的痕,都变成最硬的铠甲,护着这个家,护着那些不能被辜负的念想。

傍晚时,阿哲回来了,脸上沾着灰,眼里却带着点光:“找到了!民国二十三年的《南方晚报》上有篇报道,说‘沈氏宗族子弟沈书言,因理念不合,自愿脱离宗族,放弃所有族产继承权’,下面还有他的签名,和账本上的一模一样!”

妮妮接过报纸,纸张已经发脆,字迹却清晰可辨。她刚想说“太好了”,电话突然响了,是苏晚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急促:“妮妮,我找到画院的旧账了,里面记着书言先生当年向画院借款的记录,还附了他写的说明,说‘所借款项皆为个人所用,与任何家族无关’……还有,李老师说,沈敬亭十年前就想收购画院旁边的地,被老院长拒绝了,他一直怀恨在心,这次说不定是借题发挥!”

暮色渐浓,画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棂,落在老槐树上,像给树镀了层金边。妮妮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听着听筒里苏晚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翻涌的旧账、狰狞的算计,在这些沉甸甸的证据面前,都变得像纸糊的老虎。

奶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枚铜哨,哨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书言说过,风会带着哨声找到对的人。现在看来,公道也会像风一样,吹走所有的脏东西。”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股韧劲儿,像老槐树的根,哪怕被暴雨冲刷,也紧紧抓着泥土。

妮妮握紧阿哲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却暖得让人安心。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他们守着彼此,守着这些藏着真相的旧物,守着老槐树下的初心,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天。

窗外的风穿过槐枝,发出温柔的响,像在应和着屋里的人,也像在告诉远方的沈书言:你的守护,我们接住了;你的尊严,我们会守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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