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静静的妮妮 > 第56章 槐霜映门见慈颜( 上)旧物牵出故人影

第56章 槐霜映门见慈颜( 上)旧物牵出故人影(1 / 1)

霜降的清晨,小镇被一层冷雾裹着,像浸在冰水里的玉。老槐树的枝桠上凝着薄霜,阳光没出来时,白得像撒了把碎银;等第一缕光刺破雾霭,霜粒忽然就活了,在叶尖上滚出细碎的光,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枝桠间。

妮妮蹲在画室的樟木箱旁,指尖抚过奶奶留下的旧针线篮。篮子是竹编的,篾条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缠着圈褪色的蓝布条,是奶奶年轻时用剩的绣线缠的。里面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顶针上的铜绿像落在上面的青苔,剪刀的木柄刻着缠枝纹,还有半块没绣完的帕子,上面的槐花纹刚绣了半朵,针脚细密得像槐叶的脉络。

前几天收拾老房子时,这篮子藏在衣柜最深处,上面盖着件奶奶的蓝布衫,衫角还沾着些干槐花。妮妮总觉得奶奶的针线活里藏着故事——她记得小时候,奶奶总在槐树下绣花,阳光落在帕子上,把她的白发染成金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词儿里总带着“南方”“槐花”“木牌”之类的词。

“奶奶的针脚真细。”妮妮拿起那半块帕子,指尖顺着槐花瓣的轮廓滑过,忽然触到篮底的硬物,“咚”地一声轻响,像敲在空心的木头上。她把帕子和针线挪开,篮底铺着的蓝布下,果然藏着个巴掌大的硬木盒,黑檀木的,边角被摩挲得圆润,盒盖上刻着朵极小的槐花,纹路深得像嵌进去的。

木盒的锁是黄铜的,已经生了绿锈,妮妮用发簪轻轻一挑就开了。“咔嗒”一声轻响,像打开了尘封的时光。一股熟悉的槐香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樟木味,和沈书言留下的槐花粉是一个气息——那是老槐树心材特有的香,要埋在土里陈放多年才会有。

盒子里铺着层红绒布,上面躺着两样东西:一块槐木牌,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木牌上刻着“平安”二字,笔锋和沈书言晚年刻的“共生”木牌如出一辙,只是更显青涩,笔画里还留着当年没磨平的毛刺。牌身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圆润得像鹅卵石,背面用朱砂描了个小小的“婉”字,是奶奶的名字——林婉,和妮妮母亲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奶奶总说“是想让婉意留得久些”。

妮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指尖捏着木牌翻转,照片从绒布上滑下来,落在蓝布衫的衣角上。

照片的边角卷着,泛着浅褐色的斑,像被水浸过又晒干。画面里是南方画院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下站着两个年轻人:左边的姑娘穿着月白色的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蓝布条,手里紧紧攥着块木牌,正是盒子里这块“平安”牌。她的眉眼弯弯的,嘴角抿着笑,像朵刚绽开的槐花——妮妮一眼就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奶奶。

右边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清瘦,手里拿着支画笔,正低头看着姑娘手里的木牌,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妮妮的呼吸猛地顿住——那是年轻时的沈书言。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局促,指尖还捏着刻刀的痕迹,显然木牌是刚刻好的。

照片背面有几行字,是奶奶的笔迹,娟秀里带着点稚气,墨水已经发淡,却依旧清晰:“书言弟,此牌为谢。民国三十六年春,南方画院槐树下,救命之恩不敢忘。林婉记。”

“救命之恩?”妮妮的手猛地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从小听奶奶讲过去的事,只知道她年轻时在南方学过刺绣,和爷爷认识后才回了小镇,从没提过认识沈书言,更别说“救命之恩”。奶奶的帕子上总绣槐花,难道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段往事?

“在看什么?”阿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淡淡的湿气。他刚去给荷苗盖防寒的塑料膜,裤脚沾着些带霜的草叶,手里还捏着片被霜打蔫的荷叶,“冷雾散了,阳光正好,要不要去……”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忽然顿住了。“这是……”阿哲快步走过来,蹲在妮妮身边,指尖轻轻点着照片里的沈书言,“这木牌的刻法,和沈先生后来刻的‘共生’木牌一模一样,连‘安’字最后一笔的弯钩都分毫不差。”他拿起盒子里的“平安”牌,又从书架上取来沈书言晚年刻的“岁岁长安”牌,并排放在一起,“你看,这力道、这纹路,分明是一个人刻的。”

妮妮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嗡嗡作响。奶奶叫林婉,母亲也偏爱画荷,沈书言的日记里总提“婉师妹”,原来他说的“婉师妹”,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奶奶?可奶奶为什么从没提过?沈书言又为什么对母亲格外照顾?难道……

“哐当——”院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轻响,伴随着姜汤泼洒的“滋滋”声。

妮妮和阿哲抬头,只见沈书琴站在廊下,手里的陶碗歪在一边,姜黄色的汤溅在青石板上,冒着白汽,混着姜丝的辛辣味漫开来。她的脸色比院外的霜还白,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姑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书琴阿姨!”妮妮急忙起身,想去扶她,却被沈书琴摆手拦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书琴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木牌上,又落回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忽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泼洒的姜汤里,晕开小小的湿痕。“是她……真的是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这木牌是我弟弟年轻时刻的!那年他才十八岁,在南方画院学画,说看到有流氓骚扰一个绣槐花帕子的姑娘,他冲上去把人打跑了,还刻了块‘平安’牌给她,说‘愿姑娘此后岁岁平安,再无惊扰’……”

她的声音顿了顿,指着照片里的姑娘,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总说那个姑娘绣的槐花比画的还像,说她叫‘婉婉’,却不知道她的全名……后来他四处打听,再没见过那个姑娘,总说‘是我没福气,连句谢谢都没听她说’……原来……原来她就是你奶奶!”

冷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穿过槐枝,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照片上,把奶奶的笑容照得格外清晰。妮妮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她说“年轻时欠了个人情,没来得及还,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当时只当是老人的糊涂话,现在才明白,她欠的不是人情,是句迟了一辈子的“谢谢”。

阿哲拿起那半块没绣完的槐花纹帕子,忽然发现帕子的角落绣着个极小的“言”字,用的是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奶奶一直记着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迟来的真相,“她绣槐花,藏木牌,哼的歌里带‘书言’,都是在记着这段往事。”

沈书琴接过木牌,指尖抚过“平安”二字,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我弟弟要是知道,他惦记了一辈子的‘婉婉’,就是妮妮的奶奶,肯定会说‘这世上的缘分,比画里的还巧’。”她擦了擦眼泪,指着照片里的槐树,“这棵老槐树现在还在画院呢,去年我去南方,李老师说‘这树总开花,像有心事未了’,原来它也在等这一天。”

妮妮把照片小心地放进木盒,和木牌、帕子放在一起。阳光透过樟木箱的缝隙照进来,在红绒布上投下细亮的光,像奶奶和沈书言年轻时没说出口的话,终于在多年后,借着这光,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忽然懂了母亲为什么偏爱画荷,沈书言为什么对她格外照顾——那不是凭空的善意,是上一辈的缘分,像老槐树的根,在地下悄悄蔓延,终于在她这里,长出了新的枝芽。奶奶的“不敢忘”,沈书言的“记挂”,母亲的“传承”,原来都藏在这槐香里,藏在这木牌上,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里。

廊下的姜汤渐渐凉了,姜丝的辛辣味混着槐香,酿成种复杂的味,像这段跨越岁月的缘分,有惊有喜,有暖有憾,却终究在时光里,找到了温柔的归宿。

妮妮握着木牌,指尖能摸到刻痕里的温度,那是沈书言十八岁的认真,是奶奶藏了一辈子的感激,是时光没能磨平的暖。她忽然想给《槐下共暖记》添新页,提笔时,却不想写太多字,只画了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手里各握着半块木牌,像在说:你看,有些缘分,绕再远的路,也会遇见。

阳光越发明媚,老槐树上的霜渐渐化了,水珠顺着枝桠往下滴,落在荷塘的残叶上,发出“嘀嗒”的响,像时光在轻轻唱歌。妮妮知道,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往,不会就此沉寂,它们会像这融化的霜水,渗进土里,滋养着新的故事,让往后的暖,更扎实,更绵长。

(未完待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嫁纨绔?她反手一张灵符名震全京城 青春无怨季落情 太棒了!这世界全员恶人 愈吻愈沉沦 说好艺考当明星,你搞神话战魂? 绝品透视狂婿 完美空间系:我即天灾 一胎五宝妈咪又掉马夹了 套路不成反被套 分手你提的,我和阿姨联手你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