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热浪裹着焦灼,像条湿重的毯子,压得人喘不过气。妮妮和阿哲踩着晨光出门时,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叶尖的露珠还没干透,落在青石板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像谁没忍住的泪。
第一通电话打给沈书琴时,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刺得人耳朵疼。直到第三遍,电话才被接起,沈书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像被风吹乱的槐叶:“……什么?五十万?书言怎么会借这种钱……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的话音里混着瓷器碰撞的脆响,像是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茶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切断了妮妮未出口的话,再拨过去时,只剩下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妮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阳光透过槐叶落在屏幕上,亮得刺眼——沈书琴阿姨从未这样仓促地挂过电话,她的慌乱里,藏着什么?
阿哲把借来的摩托车停在巷口,车座被晒得发烫。“去南方医院。”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沈书言的笔记本里记着就诊地址,我们去查记录,总能找到线索。”
摩托车驶过小镇的石板路,带起一阵槐花香,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闷。妮妮坐在后座,手环着阿哲的腰,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忽然想起沈书言日记里的句子:“南方的医院有棵老梅树,开花时像雪落在枝头,婉师妹说,看到梅开,就知道病快好了。”可现在想来,那些关于病痛的描述,会不会也是假的?
南方医院的白墙在烈日下泛着晃眼的光,档案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消毒水的味,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工作人员翻着厚厚的登记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宣判什么。“没有沈书言的记录。”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几年的住院登记、门诊记录都查了,没有这个名字。”
“不可能!”妮妮急忙掏出沈书言的笔记本,翻到记满诊疗记录的那页,“您看,这里写着每次的就诊时间和医生名字,还有床位号……”
工作人员接过笔记本,眉头越皱越紧:“这位医生三年前就退休了,而且他从不负责内科;这个床位号是儿科的,怎么可能住成年男性?”她把本子递回来,语气里带着惋惜,“姑娘,这记录看着像……伪造的。”
“伪造的”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妮妮心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铁柜,发出“哐当”的响。阿哲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自己的手也在发抖——沈书言为什么要伪造病历?他当年根本没病?那“病逝”的消息、临终的嘱托、藏在槐花粉里的温柔……全都是假的?
回小镇的路上,摩托车开得很慢,风里的槐香变得苦涩。妮妮把脸埋在阿哲的后颈,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她想起母亲画册里夹着的旧照片,沈书言站在槐树下,笑得温和,手里举着张诊断单,对母亲说:“别怕,医生说好好养着就能好。”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在撒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