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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1 / 1)

墨衍白远远的朝张天清点了点头,张天清微微颔首,师侄两人无言道别。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张天清看着墨衍白离开,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浸在漫天纷纷落雪里,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既已允了他,那就得帮他。张天清收回视线,向绾绾马车走去。

墨衍白踏上马车,回头望向身后,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他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多种情绪,有即将离开的依依不舍,有心意未表的不甘遗憾,还有怕失去的惶恐不安。

张天清上了马车,放下防风的厚棉布帘子。她身子挨着百里绾绾坐下,腿伸向车厢中央的暖炉,两人四只脚靠着暖炉取暖。

张天清侧过脸,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绾绾看了几眼,见绾绾洁白如玉的脸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耳尖也泛着微微的红。

绾绾体寒,突然下起了雪,估计是冻着吧,张天清心想。

“京城下雪天,比青城山还冷。”张天清说着,身子往绾绾身上靠紧了些。她扯了扯道袍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手也往袖子里缩了缩。

身上的道袍虽说是棉袍,但不够厚实,这会格外冷。

张天清上车那一瞬,百里绾绾已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她侧着脸看着张天清,将她扯道袍袖子的动作看在眼里。

百里绾绾盯着张天清藏青色道袍看了好一会儿,她眼里露出了筹谋大事的意图感。

她之前怂恿张天清脱下道袍,换上那华丽的服饰,那时张天清是有些心动的,但她还是没有脱下道袍。

没有一个女子不喜欢漂亮衣裳的,既然心动过一次,那就催动第二次动心。

百里绾绾记起在青城山时,张天清曾向她说过,说她的师父告诉她,她这一世姻缘未了,会遇到有缘人,两人会共白头。她不排斥师父的预言,本着随缘的心态待遇着。

既如此,她就引她入红尘。

于是将她拐到了京城,意欲撮合她和大哥,希望促成两人的姻缘,成为一对佳偶。

上次怂恿没成功,百里绾绾心有不甘,这次得想法让她脱下道袍,换上华丽的女装。

今日大哥回来的突然,没有刻意的安排,自然而然的见到了面,瞧着两人的神情,初次见面印象还不错。

这是个好的开始,那就继续加把火,多制造些机会,让他们多些单独的接触。今夜家里为大哥设宴席,这么好的机遇那得利用上,必须安排今晚来一场偶遇。

有了盘算,说干就干。

百里绾绾眼眸里透着胸有成竹的成算,还有小小的期待,她朝马车小厮吩咐道:“去丽人坊。”

“诺。”小厮驾马车离开。

“清姐姐,今日突然下雪,这会儿越来越冷了,我们去丽人坊采买些保暖的冬衣。”

张天清看着眼前娇滴滴的人儿,知道她体寒畏冷,这天儿确实冷的很,她都觉得身上的棉道袍好像透风了一般。

帮绾绾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张天清温声道:“好,绾绾可以多置办些保暖的冬衣,别总是挑那些好看轻薄的衣裳,穿身上出门不顶事的。”

“好,都听清姐姐的,不过你也要置办几套冬衣。你若冻生病了,我可会心疼的哦。”

张天清看着绾绾期待关切的眼神,她身上也着实冷,犹豫纠结好长时间,沉声道:“好。”

百里绾绾眼眸闪耀着期待,嘴角弯弯勾着。计划正顺利开始了。

头慵懒的靠在张天清的肩膀上,百里绾绾垂着眼睑,嘴角的笑意浓郁。

马车走远了。

阿福搀扶着醉酒的李瑾出了摘星阁,随风看到醉酒的李瑾并没有过去帮忙,他就是看不惯李瑾喜欢挤兑他家主子,还有那随主的奴才阿福,他平时也喜欢挤兑他。

就是不过去帮忙,反正他们有自己有马车。他看到装没看到。

但墨衍白是真注意到。他还在痴痴的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头上已落了层薄薄的积雪,那个姿势固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像一尊痴情的望妻石。

随风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再回头看自家主子,他一动不动痴痴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一尊痴情的望妻石。看着让人莫名的心疼。

“主子,别看啦,人都走远了。”随风嗓门响亮有力。

墨衍白回过头白了随风一眼,掀开棉布帘子的动作有些大,阴沉着脸弯腰大步跨进车厢内。

又咋啦?主子刚刚又白了他一眼,今日第二次白他眼了。随风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表情有些茫然,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想不明白,自己错哪了。但知道主子脱离墨家同墨家割席,事业落入低谷,心悦之人身边又围着诸多优秀竞争者,又爱而不得,如今火气一日比一日大。

哎,这差事越发难做了。

随风动作粗狂的扒拉几下头顶的落雪,驱赶着赶车离开,嘴碎的骂了句:“真他娘的冷啊,都冻成狗了。”

骂完,心里又觉得他还不如狗呢。狗这会应该窝在窝里,也不会受主人的白眼。

阴沉着脸的墨衍白被随风的粗话打断了心里的伤感,他愣了一瞬,情绪从某一处抽了回来,目光看向车帘,黯然神伤的眼眸里出现淡淡的恍然和自省。

他如今已不是少家主,处境很糟糕,给过追随者机会让他们自选前程离去,但随风和无影,还有其他人,他们坚定不移誓死追随。

跟着他,今后意味着前途坎坷,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人忠于他追随他,自然他不能苛刻无情。一时的忠诚容易,长久的忠诚很难,困难面前考验人性。

无影和随风,为他出生入死十余年,三人一起经历过数次生死存亡,彼此早已把对方当了家人。虽然名义上还是主仆,但他心里从未把他们当奴仆,也从没有过一丝的利用。

最近诸事不顺,一时困顿,情绪有些烦躁。却宣泄在了身边人身上,也没太顾及他们的感受,不应该的!

今天不悦的瞪了随风两眼,这家伙性子从小就轴,估计心里不好受了吧?

虽然这家伙有时不太灵光,也时常犯二,但却又忠心耿耿。方才这家伙爆粗口,还说自己冻成了狗。

说不准,心里老骚着,他还不如狗呐。

抿了抿嘴,墨衍白心底自问,他有这么不体恤关怀他们吗?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先去成衣铺,再回去。”

“诺。”随风驾着车拐了弯。

不远处,就是成衣铺。到了成衣铺,墨衍白下车直接进了铺子,随风把马车停在一旁候着。

他怕再惹了可怜的主子不悦,不由得缩着脖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掌管的见墨衍白身上衣服名贵,气质气宇轩昂,定是非富即贵。他亲自迎上墨衍白,热情的询问着墨衍白的需求。

墨衍白急着赶路,直接报了衣服的尺码,让掌柜的挑了几套厚实的冬衣,还有几件大氅。他又挑选了几套厚实的手套,还有几顶帽子。

结账了,墨衍白离开。铺子里的伙计打包好包裹,抱着大包裹送到外面的马车上。

墨衍白看向随风,见随风不敢看他,似有意躲避着他的眼神。他看了好一会儿,随风起才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瞧向他。

两人目光对视那一瞬,墨衍白心里气笑了。还真是那个熟悉的二傻子。

“上车,挑选自己喜欢的穿上。”墨衍白语气沉沉。

随风一脸的惊讶,幸福来的太突然了。那表情惊讶之后,还透着几分傻气。

他愣在了原地。

“上车,别磨蹭。”

“诺。”随风一股风似的钻进了车厢里。

墨衍白站在车外等着。他身姿挺拔,如松竹般傲立于世,长袍随风轻轻摇曳,衣袂飘飘。他面容清癯,五官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他的双眸深邃而明亮,宛如寒星点点,闪烁着智慧与洞察的光芒,却又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他一头乌黑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简约不失贵气。

远远望着,是一个气质卓越的贵公子,让人怦然心动。

很快,随风穿戴齐整,他咧着嘴笑着走出马车,来回摸着身上的衣服,大喇喇的朝墨衍白傻傻笑着,“主子,真暖和。”

墨衍白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随风见墨衍白点了头,心里又惊又喜。以往这个时候,主子可嫌弃他了,嫌弃他不灵光,嫌弃他冒傻气。

主子为何突然有这样大的变化?他想不明白,但这一刻,心里感动死了。

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管他为什么呢!随风心里很快释然,脸上露出浓浓的欢喜。

墨衍白神情淡淡上了马车,随风欢快地挥着手里的小皮鞭,呼了声:“驾”。

马车向前驶去。

墨衍白沉默的坐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说了句,“阿黄这会正在看家护院,临走前给它加根肉骨头。”

随风疑惑,好端端的,主子怎么突然提起阿黄?不仅关心了他,连阿黄也关心上了。

随风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诺。”

半个时辰后。

墨衍白和李瑾的马车,同时抵达李家别院门口。

阿福搀扶着李瑾下了马车,墨衍白看到李瑾脸上的红疹子,脸上露出不悦主色。吴4墈书 无错内容

“如此狼狈,”墨衍白神情冷冷的,责备道:“明知不能饮酒,为何还喝?”

李瑾笑了,笑容里有些伤感。他看了墨衍白好一会儿,平静道:“那是绾绾亲手倒的。”

绾绾?墨衍白愣了。果然,李瑾对绾绾的心思,如他一样,他也喜欢绾绾。

之前还不确定,他对绾绾的心思。如今已确定,兄弟两人喜欢同一人。

她的身边,有太多人在追逐,如今他的兄弟也要加入激烈的竞争中吗?

墨衍白脸色如青团,冰冷的眼神喷着怒火。李瑾明知他心悦绾绾,在他遇到绾绾之前,他和绾绾已相识已久,他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让关系变得复杂,以后兄弟两人要如何相处?

表少爷喜欢百里绾绾?随风又惊又慌,他怕主子动手,因为他知道主子喜欢那女子,可以不要他自己的性命,他可为她而死。

离开青城山回京途中,大家遭受射计中了迷药,杀手们欲取他们性命。主子靠强大的毅力强撑着,他和百里绾绾同杀手厮杀着。主子最后用自己的身体,替百里绾绾抵挡了一剑,如今伤口尚未痊愈。

表少爷明知主子喜欢百里绾绾,他怎么还参与进来,这是抢兄长的女人啊。

今后亲戚还有得做吗?不能够了,随风也露出了浓浓的怒气,眼刀子在李瑾身上捅了几百刀,一点都不解气!

阿福看着眼前眼神不善友的主仆两人,他不敢说墨衍白,毕竟是表少爷是主子,他可不怕随风,恶狠狠瞪着随风,“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

“我就看咋啦,”随风露出不屑的表情,挑衅道:“小爷我还想把你脑袋坎了当球踢。”

两人都护主,你骂一句,我回一句,谁都也不让谁。

李瑾和墨衍白沉默的对视着。

许久,李瑾开口:“兄长,我来晚了。”嘴角微微颤抖了几下。

顿了顿,又道:“愿兄长,所求皆所得,得偿所愿。”

随风骤然止住了嘴里的芬芳。

阿福眼角沁着眼泪,满脸的不甘和委屈。他家主子好不容易有了心悦的姑娘,第一次为一个女子心动,却要戛然而止。

只因,表少爷也喜欢那女子,他比主子先认识那女子。随风这个狗奴才,竟站在道德最高点指责他家主子不顾人伦抢兄妻,真是可耻。

真是气死他了,阿福心里憋屈死了。

再说,表少爷还没向那女子表心意,两人还不是眷侣,更不是夫妻,算哪门子的不顾人伦抢兄妻了?

好女百家求,本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为什么别人可以追百里绾绾,他家主子就不行?

难道就因为他家主子是表少爷的兄弟?他家主子就必须让步兄长?

方寸,他家少爷对表少爷说的那番话,他知道是何意。阿福心里非常不甘。

可是,他家主子放弃了。主子说他同那女子遇见的晚了,愿表少爷得偿所愿。他知道的,他家主子心底向来看重亲情,何尝不是成全表少爷,才没有同那女子过多纠缠,就把朦胧的情意封存心底了。

这对他家主子不公,非常不公!

阿福落了眼,用袖子快速抹掉眼泪,大喊道:“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家少爷退让。好女百家求,她尚未没订婚,不是谁家的未婚妻,不存在谁抢了谁的。认识早又如何,不还是没有确定关系吗?大家都有追求的权力!谁规定了认识晚的,就要让给认识早的,做弟弟的就得让给哥哥?”

怒喊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又道:“也就是我家少爷太在乎亲情了。”

“我家少爷把表少爷当亲兄长,他可以主动退让,表少爷作为兄长为什么不能退让?”

阿福把心里的不满,一口气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

醉酒的李瑾脑袋反应迟钝了些,短短一瞬,阿福将肚子里一箩筐的不满全部倒了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李瑾皱着眉头,手按压着太阳穴,面带怒气,斥责道:“阿福,你住嘴。”

他制止阿福再说下去。阿福的不甘,他心底何尝没有?他不让阿福为他陈情,他怕动摇自己的决心,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心。

他知道墨衍白喜欢绾绾,心悦已久,甚至可拿命爱她护她。两人一起经过不少的事,绾绾救过墨衍白的性命,墨衍白亦用身体为她挡过剑。两人互为救命恩人,这样的情义不一般。

但墨家和百里家水火不容,墨衍白基于家世背景,受累于此,他的心意迟迟不敢表白。

他从开始就知道墨衍白的心意,初见绾绾时却是被惊艳到,但心里无他念。

始他靠近绾绾,心里存的心思是故意气气墨衍白,看他吃瘪,看他失了往日的沉稳,出一出从小被碾压的气。

后来一路相伴回京城,接着为绾绾医治体寒之症,渐渐的接触的越多,他心里竟滋生出其他念想。

但他同绾绾越接触,越觉得那傲娇的小姑娘十分有趣。游历青安,他见过太多容姿艳丽的女子,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内里刻板无趣,那些人始终入不了他的心。

但如绾绾是有趣的,有趣的灵魂乃是万里挑一。他的心不由得向她靠近。

靠近她,他心里是纠结的,矛盾的。他知道兄长对她的爱甚深,他也告诉自己,不可越界。

但心里那个念头不可控,渐渐的他意识到他对绾绾心动了。

可绾绾,是他兄长早已心悦的人,且她的身边还有太子,东方济昭,他们或明或暗在爱慕着她。连东巫太子都向示好。

人人都可以爱慕他,唯独他不能。因为墨衍白是他的兄长,他早以他出现,他早以他爱慕她。

虽说好女百家求,但他和他是一家人。他虽是他的表亲,但他的父母待他如亲子,他亦是视他为亲兄长。

昨夜夜游,他发现绾绾对所有人都可以坦然面对,目光却独独避开墨衍白。那避开的目光不是嫌弃的,也不是憎恶的,而是略带慌乱的躲避。

绾绾心里应是有兄长的,或许她还尚未确定她自己的心意。李瑾的心酸酸的。

今日摘星阁一聚,天突然下起大雪,漫天飞舞的大雪,将京城染成了白色。他独自一人凭栏观雪,她不愿踏出暖阁半步,哪怕只有一瞬同他并肩赏雪。

她没有。

她心里无他。

她又是兄长深爱着人。

她身边有众多爱慕者,一个个都同她有生命之交。

而他,出现的最晚,终是来的迟了。

此时,他的爱意尚未刻骨,只有他埋藏这份心动,他和兄长的关系才不会改变,永远是一家人。

故而,李瑾做出了决定。

摘星阁,他和百里绾绾独处,明知酒不能饮,他还是喝了。他饮下的不是酒,而是是他的爱意。

李瑾怒斥完阿福,他红着脸,垂下了傲娇又狼狈的眼眸。

墨衍白那双震惊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李瑾。

李瑾知自己有些狼狈,不愿意别人看到眼里的痛,他侧过脸看向别处。

狼狈如他,傲娇如他。

阿福红着脸,眼睛湿漉漉的,他怒视着墨衍白主仆二人,恨不得眼刀子将他们捅个对穿。

墨衍白面色煞白,冰冷的眼神透出多种情绪,震惊,慌乱,感激,羞愧。

他沉默着。

阿福的话刺入他的心底。那番话没有错,好女百家求,她尚未婚配,不是谁的未婚妻,大家都有追求的权力。

得知李瑾对绾绾的心意,他是震惊的,慌乱的。因为他和他是兄弟,却先后爱上同一人。他心里震惊又慌乱,不知他和他将如何相处。

虽然他心里爱慕着绾绾,可他也没有向她表明心意,她更没有接受她的爱意。她与他,与那些追求她的人,她依旧是独立的自由的,不归属任何人。

阿福说,好女百家求,李瑾确实有追求她的权力。

随风说,罔顾人伦,简直是一派胡言。李瑾爱慕绾绾,他没有任何错,也没有一丝的污点。

江湖中,亲兄弟爱上同一个人,双方打的头破血流。何况他和李瑾是表亲,非同一血脉亲兄弟。

墨衍白心里清楚,李瑾爱慕绾绾,世人无可厚非,他亦无话可说。

既如此,李瑾心悦绾绾,但他放弃了。

方寸,他还说,祝愿他所求皆所得,得偿所愿。

墨衍白定定看着李瑾,他一身月白锦衣,飘然若谪仙,温润俊朗的面容上渐渐覆盖上了冰冷的霜,那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沁着深深的忧伤。

墨衍白看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兄长,理应让着弟弟,可他…终是一个不合格的兄长。

“阿瑾,谢谢你。”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只能说出这沉重的三个字。

李瑾抿着嘴,沉默着。

阿福落下委屈的眼泪,撅着嘴,用后脑勺对着墨衍白主仆两人。他搀扶着李瑾踏进家别院。

墨衍白大步走向前,伸手欲要搀扶李瑾。

李瑾淡淡道:“姨母在等你,兄长早些出发吧。

伸出的手顿了下,一瞬后,墨衍白默默收回了手。他沉沉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阿福搀扶着李瑾,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随风哼着小曲,牵着马从侧门进了院。门口同阿福互吐芬芳的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可不高兴吗?表少爷以后不再同他主子相争了,做情敌哪有做兄弟好。

墨衍白进了院,踏进客厅发现母亲不在。从嬷嬷口中得知,人去了隔壁的院子。

墨衍白转身,刚走出去两步,恰好柳烟从隔壁回来了。

柳烟虽至中年,但身段依旧玲珑,面容姣姣。看得出年轻时就是极美的美人。

柳烟走进客厅,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墨衍白见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一夜之间,瞧着人又憔悴了不少。因着他的私欲,逼着母亲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做出选择。他心底越发的愧疚。

他离开墨家,将母亲留在那里,虽然母亲的处境会很艰辛,但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纵使他那父亲种种不堪,或冷漠无情,或自私自利,他也不会视若无睹让其他人害了她的性命。

母亲留在墨家,日子虽会艰辛,但无生命危险。这点他想的明白,他的母亲自然也会想的明白。

虽然如今,他的父亲在外人眼中是卑鄙小人,行为更辣阴私,但是他的母亲爱他,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当年她爱他甘愿为妾,这份感情不一般。

这份感情如今如何,他无法判断。母亲曾经执着的爱慕他的父亲的行为,他也无法去评价,不知他那位父亲是否也爱过他的母亲。

墨衍白看着憔悴的面容,若今日母亲后悔了,舍不得离开,他会送她回墨家。

拉回思绪,墨衍白试探性的问:“娘,如果舍不得”

舍不得父亲,那就留下。如果她后悔了,他可以将她送回墨家。这些心里话,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母亲明白的。

柳烟挑了挑了眉,反问道:“小白,你是想问娘,是不是舍不得他?如果我后悔了,你送我回墨家?”

墨衍白沉默了,是的,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沉默,就是默认,无声的给出了他的答案。

柳烟心中了然。她眨了眨眼睛,心里自嘲起自己,或许她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无脑的痴迷情爱的傻女人。

过去的她,为了情爱,自甘为妾。那时家人全部反对,并轮番苦苦相劝,她却执迷不悟,她还以死相逼,最终家人妥协。

路人更是直言,放着正头娘子不做偏偏做妾,她就是个傻子。

如今,她回头看那时的她,可不是傻子一个嘛!

她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定是个痴傻的女人,不怪儿子会这样看她。如今她醒悟了,始于她,也该终于她。

叹息了一声,柳烟再次开口:“小白,人在年轻时,总会冲动做一件事。” 语气平静的毫无波澜。

“我一生循规蹈矩,唯在亲事上做了一次叛逆,不顾家人激烈的反对,心甘情愿嫁给他为妾。”

顿了顿,接着说:“所托非良配,是我不懂识人。轰轰烈烈的爱过,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但我不后悔。今日结局,我不恨,亦不怨。曾经的轰轰烈烈,或许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如今梦醒了,心里只有释然,对他不恨不怨亦不念。”

语气还是毫无波澜, 好像陈述一件于她无关紧要的事,神情也淡淡的。

“如果说恨和怨,那也是因明知你身上有伤,他还家法惩罚你,真真是心狠。”柳烟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的波澜,眼眸里流动着怒气,尤其是“真真是心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墨衍白感受到母亲的愤怒,是为他而愤怒。他刚欲开口安慰。

忽然,柳烟傲娇的说:“纵使娘是傻女人,但也是极护犊子的傻母亲。”

话锋一转,她又道:“你的事,娘听你姨母说了。”柳烟脸上顿时有了笑意,看着墨衍白的目光好似在说真不愧是她的儿子。

“既然心悦百里家的女儿,做墨家的儿子自然会影响人家姑娘对你的态度。娘支持你离开墨家,娘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离开墨家,不是你利用娘对你的爱,逼着我在你和他之间做出的选择。”

墨衍白定定的看着柳烟,心里多种情绪交融着。他第一次听到母亲谈及,她对自己感情的态度,纵使结局这般不尽人意,她不恨不怨亦不念。

母亲的豁达,是他所没想到的。墨衍白心里生出更多的敬佩。

当他受到家法惩罚时,母亲不顾一切跪下求情,更用她的身体护着他。方寸母亲自嘲的那句话,纵使她是傻女人,她也是一个护犊子的傻母亲。

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滋养着他内心的温暖,也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方寸,母亲说她是心甘情愿离开墨家,不是因为他用爱绑架她,逼着她在丈夫和儿子之间做出选择。

他的母亲一针见血,把他心里强烈的愧疚抚平了。母亲细腻的观察,发现他心里装着愧疚,她就及时打消了那愧疚不安的情绪。

母亲的爱如绵绵春雨,细物润无声。

当母亲从姨母处,知晓他喜欢百里家的女儿,她不仅没有反对,还特别支持他离开墨家。

母亲对他的爱,比他以为的还深。

还有,以前他想不明白的,以母亲的家世背景,她放着正头娘子不做,却甘愿做他那花心父亲的妾室,她图的是什么?

以前想不明白,但后来,他爱上绾绾,他好像懂了母亲。

因为爱一个人,会情不自禁,义无反顾,为她做些事。这些事或明智,或冲动,一切都随心。

如母亲说,她此生唯一的叛逆,就是为了心中所爱,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

自打他有了记忆,他心中的母亲确实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恬静淡然。她一生唯一的任性,也只是嫁给他的父亲做了妾。

她这样传统的女性,都敢为心中所爱,大胆任性一次。他这个做儿子的,怎能不如母亲?

墨衍白心里如是想。同时柳烟在他心中的形象也变了,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外柔内刚的果敢聪慧的母亲。

这时,随风进了院。

他将大大小小多个包裹分开,给夫人采买的放一堆,主子给他和无影置办的放另一堆。

嬷嬷在旁帮忙,她清点了下首饰盒子,提着各类蜜饯包裹,走向夫人的马车。

随风放好夫人的冬衣包裹,接着小跑着进屋给墨衍白打包行囊,然后抱着一个又一个包裹出来,放入墨衍白的马车里。

随风忙碌着,无影回来了。

无影向墨衍白复命完,随风那边也忙活好了。

随风还记着主子叮嘱,要给阿黄加根大骨头。临去喂狗前,随风还不忘向无影嘚瑟了下身上的新棉服。

无影沉着脸,看着跑远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随风是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傻大个。

墨衍白看了一眼无影,没有忘记随风在无影面前炫耀的时,无影眼眸里是有一丝羡慕的。

墨衍白皱了皱眉,这愣子有什么炫耀的,他买了他们两人的啊。

墨衍白告诉无影,他的新棉服在车上,出发前换好,告诉其他侍卫,一会儿启程出发。

无影领命离开。

隔壁的柳家主,一家人已整顿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李家主交待完府中管家,他走到李夫人身旁,夫妻俩看猴似的,盯着醉酒的且脸上满脸的红疹子李瑾。

啧啧叹下了,李夫人开口道:“瑾儿,向来沉稳有度,又十分在乎他那张脸,明知不能饮酒,却还是喝了。看来,这小子初尝情滋味,便无疾而终了。”

语气没有一丝的心疼,一瞬后,她又埋嫌弃道:“这副样子,丑死了。”

“是丑死了。”李家主附和着,“夫人,我觉得咱生个女儿定是漂亮乖巧又可爱。”

阿福手里的汤勺顿了下,他家少爷太可怜了吧。他好想哭。

老爷夫人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他家少爷啊,他可是刚放弃了心悦的姑娘,又遭亲生父母嫌弃,家主还怂恿夫人再生个漂亮乖巧又可爱的小姐。少爷以后在家里更没有地位了。

阿福撅着嘴,一勺又一勺,仔细着给李瑾喂醒酒汤。他的少爷,他来关心,他来护着。

阿福喂完醒酒汤,李岱一句出发,阿福和阿财搀扶着李瑾上了马车。他躺在车上,盖着厚被子,睡的沉沉的。

马车一辆接一辆出了李家别院。

不远处的角落藏着人,眼睛盯着马上的车夫。一辆又一辆过滤着,当在队伍中间看到无影和随风时,他转身迅速离开。

丽人坊二楼。

暖阁里茶香四溢,茶几上摆着各类坚果,软榻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四季服饰的样式图,还有五六本话本子。

百里绾绾和张天清,一人一手一本话本子,正悠哉悠哉的消磨着时光。

百里绾绾手里的话本子看完,她站起身伸伸懒腰,在房间里走动走动。

她见张天清抱着一本言情话本子看得入了迷,书封名字《俏丽小道姑和痴情贵公子》。光看书名就可猜出话本里主人公的身份。

百里绾绾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着,眉眼之间皆是灵动的笑意。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故事里的主人翁,同她眼前人身份重叠了。

话本里的故事,她猜个七七八八。张天清的故事,她即将推动着故事的开始,故事的结局已胸有成竹。

百里绾绾偷偷乐着。

张天清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时而皱眉,时而又舒展开来,时而微怒,时而又脸红心跳。

她随手抽来的一本话本子,故事里小道姑和贵公子,历经九曲回肠的磨难,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心里感慨,那贵公子面对父母棒打鸳鸯,高门贵女的追求,他依旧选择小道姑,从没有放弃她。他的爱是坚定的,忠贞不渝的。小道姑真幸运,没有遇到渣男。

她在心里绵延出更多的思绪,神情若有所思。

见状,百里绾绾没去打扰张天清的思考,她安静的走到窗户边,等待着绣娘赶工。

铺子里其实是有现成的成衣,百里绾绾都不太满意,那些成衣穿在张天清身上要么过于艳丽,要么过于俗气,要么过于老气。

总之,她不满意。于是现场量体裁衣,现场定制。有什么不满意的当场修改。

她坚决定制衣裳,要的是让张天清有一眼即心动的惊艳,穿上再也舍不舍脱下。今夜让她惊艳所有人,尤其是她的大哥。

多花些时间,她有耐心等待。

百里绾绾站在窗边,忽然看到闲逛的百里谦若主仆三人。

他屁股还真是坐不住,在家关了一个上午,下午又跑出来闲逛了。

迅速走到茶几处,她抓了把坚果,又绾返回窗边,将手里的坚果轻轻一甩,只见百里谦诺立马捂着脑袋,那双大眼睛带着机警和怒气。

刚想口吐芬芳,回头环视四周,抬头看到丽人坊二楼窗户边,站着老神在在的百里绾绾。

瞧她神情,他就知道,方才用坚果打他脑袋的人就是她。

他本就是寻她的,家里无聊死了,同她在一起斗斗嘴,挺有趣的。

“去,给小姐买点烤地瓜,糖炒板栗,冰糖葫芦。”百里谦若吩咐完,抬脚朝丽人坊走去。

两名侍卫遵命离开。

百里谦若进了丽人坊,那些挑选衣裳的千金小姐们,一双双娇羞的眼睛痴痴地看着这个玉面小公子。

女掌柜的八面玲珑,看着面踏进铺里的傲娇的玉面小公子,这不是百里家小纨绔又是何人?

别家的小纨绔看了让人嫌,这位却越看越让人喜欢。瞧着他清澈明亮干净的眼眸,满屋子的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正眼都没瞧一眼。

端方又傲娇。

这就是个孩子,顽皮些的孩子。同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相比,他就是天上飞的游龙,那些人是地上爬的长虫。

女掌柜笑盈盈迎了过去,“小公子,您是来找圣女的吧?”

“是。”

“圣女在二楼暖阁。”掌柜的无声打量着百里谦若,若她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她定也是千宠万宠着,玉面俊朗的少年郎,谁不稀罕呐。

顿了下,她笑着解释道:“暖阁,我已清了场,无人敢打扰圣女,小公子随我来。”

掌柜的领着百里谦若登上暖阁的楼梯。到了暖阁门口,百里谦若淡声道:“多谢。”

女掌柜离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姐姐。”百里谦若笑着热情的朝张天清喊了声。

接着,他板着小脸,埋怨道:“小老五,你那坚果把我的头皮都砸破了,你瞧瞧?”扒拉几下头皮,一副受害者可怜巴巴的模样。

百里绾绾从容且淡定的看着他,装可怜是吧,继续表演。谁还不了解谁,从小就是装完可怜,立马讨要好处。

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四…五…

这时,听到响亮的一声:“你得赔我医药费。”

果不其然,百里绾绾微微摇了摇头,“小老五,我才数了五个数,你还真是没有一点长进呐。”

他的行径还同小时候一模一样。百里绾绾傲娇的白了百里谦若一眼。

“谁讹人啦?”狡辩着反问,又理直气壮的说:“是你伤了我,你得赔我。”

百里绾绾嘴角扬了扬,笑意里透着一丝狡诈,反问道:“你如何证明是我伤的你?”

接着幽幽道:“请拿出你的证据,以理服人。”

“你…你…你…”

百里谦若委屈巴巴看向张天清,“清姐姐,她不讲理。”

心里懊恼不已,他方寸怎么没想到把那证据捡起来呢?

大意了。

“哎呦,我头好疼。”百里谦若装模作样的捂着头,手指还在头皮蹭了蹭。顿时觉得头皮有些湿润润的,不会真的出血了吧?

他大步走向张天清,弯下腰低下头,有些急促道:“清姐姐,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流血了?”

装的还挺像,百里绾绾心想。她也没用力。

这时,两个侍卫进了暖阁。他们手里拿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香飘飘的糖炒板栗,还有热腾腾的烤地瓜。

这些全部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买给她的。目光不由得移向百里谦若。

张天清惊讶道:“呀,还真流血了。”

百里绾绾立马走了过去,扒拉着百里谦若的头发看得看,真破了点皮,还冒出了些血丝。

百里谦若站直腰板,叹息一声:“我就说咋那么疼。”手指着百里绾绾,埋怨道:“小没良心的,下手真狠。”

他将侍卫手里的两串糖葫芦,全部拿给了张天清,“清姐姐,这些咱俩吃。”幼稚的朝百里绾绾冷哼一声。

戏做的足足,百里谦若偷瞄了百里绾绾一眼,心想快拿钱砸我呀,快砸我呀。

百里绾绾扫了他一眼,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手里伸向荷包随意取了几张银票,她朝百里谦若晃了晃,问道:“够不够?”

“够,够,够。”他咧着嘴笑着,身子已朝银票飞了过去,这可太够了。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百里绾绾,一手把银票赶紧塞入他的怀里,大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味道。

张天清笑出了声。

两侍卫也偷偷抿着嘴笑着,很有眼力界的走出暖阁,在门口守着。

见百里谦若见钱眼开的模样,百里绾绾觉得没眼看,拿着糖葫芦走向窗边。

她拢了拢白狐大氅,望着窗户纷纷飘落的大雪,白雪覆盖红砖绿瓦,地面也是白白积雪。

可惜,这里的视野有限,赏雪不如摘星阁,景差了些。

但糖葫芦是甜的,她轻启朱唇咬了一小口糖葫芦。刚欲转身时,一辆又一辆马车,从楼下的主街驶过去。

视线扫过,她看到了阿福,也看到了随风和无影。百里绾绾目光微微愣了一瞬。

这时,张天清和百里谦若走了过来。张天清看到驾车的随风,轻叹了一声,担忧道:“他这一路,不会太平的。”

新少主上位,自然会对墨衍白下手,再说墨衍白身上有伤,对方定会趁机斩草除根。

张天清清澈干净的眼眸充满了浓浓的心里担忧,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楞。

百里绾绾沉默着,目光在那辆马车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百里谦若遗憾不解地问:“那个车夫是阿福,他是李公子的侍卫,李家怎么在这时候离开京城?”

张天清回道:“墨衍白说李家二房,私下联系墨家,二房要同墨家新少家主联姻,他们匆忙回去处理家务。”

突然想起,墨衍白叮嘱的事,张天清又道:“墨衍白让我告诉你们,徽州李家和江南柳家,他们对你们百里家无敌意,如果墨家和百里家要开战,他们会站队你们百里家。”

“为什么?他们不是墨家的姻亲吗?”百里谦若不解的追问。

张天清犹豫一瞬,因为墨衍白喜欢绾绾,他要追绾绾,他的舅父和姨父本是正直之人,他们不愿做墨家帮凶,也不愿让墨衍白左右为难,更不愿成为他追求心悦之人的绊脚石。

这话她不能说。因为墨衍白说现在时机不成熟,他还不能向她表明心意。她不能搅乱他的计划。

犹豫再说,张天清解释道:“墨衍白母子同墨北洛决裂,二人要脱离墨家。柳家和李家作为他的母族至亲,他们自然和墨衍白同气连枝,墨衍白支持谁,他们就会站谁那边。墨衍白多次明言,以后他不会做危害百里家的事,也不会做危害江湖武林之事,而且他会制止墨家对百里家的阴谋算计。而且,李家主和柳家主两人,为人光明磊落,正直善良,他们自然不会做墨北洛的爪牙,行不义之事。”

说完,张天清沉默了片刻。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借着这个话题为墨衍白美言几句,那就太错失良机了,若以后特意为他陈情,显得目的过于直白。

于是,张天清适时的陈情道:“墨衍白作为墨家曾经的少家主,或许他做过一些不好的事,那些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出自墨家那个大染缸,他为人坦荡,行事磊落,心中更是善恶分明,能出淤泥而不染,他已是难得。”

少说一分浅了,多说一分过了,张天清为墨衍白陈情适可而止。

百里家的人都是聪明人,她相信他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百里谦若听明白了,沉沉“哦”了声,神情若有所思。

他同墨衍白接触过几次,心里是觉得他骨子里不坏,不像墨家其他人都是坏种。而且他多次救过绾绾,抛开他是墨家人的身份,其实人还是不错的。

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百里谦若淡淡道:“墨衍白同墨家人还真是有所不同。如果不是墨家人,我倒是愿意同他做朋友。”

只是可惜了。

惊讶的表情从张天清脸上一闪而过,惊讶中透着淡淡的意外之色,她没想到百里谦若心底是认可墨衍白的,但只是墨衍白墨家子的身份,他一时还无法突破那个阻碍。

毕竟墨北洛差点设计毒害了百里夫妇,还他的大哥,甚至墨北洛上门暗杀他们三兄弟。

百里家的人对墨家人的仇视和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墨衍白毕竟是墨北洛的儿子,哪怕他同墨家割裂,替绾绾挡过剑,救过绾绾的性命,一时半会的,还无法让百里家的人对他一笑泯恩仇。

墨衍白说的对,来日方长,用行动融化他和百里家之间的隔阂。

张天清沉默着,目视着主街驶过的马车。也时不时的,偷偷看向百里绾绾。

百里绾绾嘴里含着糖葫芦,却没有嚼动。她目光看向一处,若有所思。

当百里谦若看到随风时,又不解的问:“那辆马车的车夫,好像叫什么随风来着,他是墨衍白的侍卫,墨衍白今日也离开京城吗?”

“是的,他护送他的母亲离开京城,这次离开需要较长时间才回来。”张天清回答。

突然,又想起墨衍白叮嘱的事,张天清启口道:“他留了一些人盯着东巫使团,如果发现可疑人,他的人会送情报给绾绾。”

张天清有所不知,墨衍白在见百里绾绾时,这些事他已同她说过。

百里绾绾神色未变。

百里谦若愣住了,眼神是惊慌的,也是震惊的。

墨衍宸对绾绾好像过于上心了。不何时起,他频繁出现百里家人面前,他同李瑾一起登门拜访,虽说清姐姐是他的师叔,他有探望长辈的权力,可他接二连三出小老五面前。

如今他对百里家的态度没有任何敌意,是极友善的,好像十分在乎小老五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如果说小老五去青城山夜宿破庙发高烧,同行的他出手相助是出于心中侠义,那次离开青城山客栈被下迷药,途中遭受杀手围剿刺杀,他用身体为小老五挡剑,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又出于什么哪?

之前他曾怀疑过,只是有五分的怀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墨衍白他喜欢绾绾。

绾绾心忧干尸案,怀疑是东巫尸体等外族人所为。他离开京城,还不忘安排人手调查甄别可疑人员,他忧她所忧,在乎绾绾所思所想,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

百里家谦震惊的看着那马车。恰好墨衍白撩开车帘子,朝二楼方向看过来。

百里绾绾视线对上墨衍白的目光。距离不近不远,车里那双眼睛暗波涌动,又带着分开的不舍。楼上的那双眼睛这次没有躲避,静静的对视着那车里的目光。

她的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明亮清澈的眼眸翻滚着浅浅的波纹。

张天清看向绾绾。

百里谦若也看向绾绾。

百里谦若心下更慌,完了,完了,瞧着眼下的情形,怕不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吧?

他觉得自己一直是百里家的麻烦制造者,当下他觉得同绾绾相比,他真真是小巫见大巫,震惊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

这事,他可管不了的,留给爹娘头疼去吧。

张天清看着默默对视的两人,又反复瞧着绾绾,或许,应该,也是有些情义的吧?

回过头,目光再次看向墨衍白,马车已驶过,那窗帘还没落下,但已看不到墨衍白的脸。

看着远去的马车,张天清眼底尽是担忧 。虽然墨衍白尊称她小师叔,但她和墨衍白近乎同龄,心里其实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他这次离开,路上会很太平,她提议同他一起护送他母亲离开,但被他坚决拒绝了。他让她留在绾绾身边,他说京城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她留下,绾绾身边就多一个帮手,多一分安全保障。

他让她留下,还有一些私心,希望她可以时不时在绾绾耳边提起他,也适时的为他美言几句。

情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拢回思绪,轻轻叹息一声,担忧道:“他身上剑伤未愈,又被墨北洛家法打了板子,那伤口又崩开了,不利于伤口恢复。那墨家新少主野心勃勃,定会趁机斩草除根,这路上定不会太平。”

听着耳边,几声叹息,话里话外皆是担忧。百里绾绾收回视线,转过身看着张天清。她知她对墨衍白的感情,名义上是师侄,实则姐视他为弟弟。

张天清的担忧她懂。墨家人的狠辣,她是知道的,那位新少主尚未上位时,她就亲耳听过他对墨衍白算计。

但她觉得,他没有那么容易脆弱。

“清姐姐,他少年成名,居英雄榜第十位,他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百里绾绾说完拢了拢大氅,转身走进暖阁。

百里谦若悠哉悠哉进了暖阁,意味深长的看了百里绾绾一眼,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动手剥起板栗来。

盯着远去的马车,长长看了一眼,张天清也转身进了暖阁。

“清姐姐,吃板栗。”百里谦若看到她情绪有些低落,这是他的准大嫂,他得对她好些。大嫂是个好说话的人,以后他缺银子了,大嫂一定会给慷慨解囊的对吧?

“趁热吃,冷了就不好了。”百里谦若笑着催促着,那双狡黠的眼睛透着小心机。

百里绾绾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安好心。他是看准了清姐姐好说话,盯上人家的钱袋子了。

担忧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张天清朝百里谦若笑了笑,心道这小机灵鬼真暖心,开口道:“多谢,小公子。”

三人闲聊,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百里绾绾看了一眼天色,她把百里谦若拉到门外,将今夜晚宴的筹谋同他道出。

“好,我这就回家安排,给你办得妥妥的。”百里谦若回到暖阁,随意扯个了由头,同张天清匆匆道别离开。

绣娘还在赶制衣裳。百里绾绾和张天清,又看起话本子消磨时间。

天色又沉了些。

女掌柜领着身后两名绣娘,她们捧着做好的衣裳进来了,衣裳终于做好了。

百里绾绾诱着张天清同她一起换上新衣裳,看着绾绾期待着眼神,为了新衣裳等待了一个下午,张天清实在不忍心拒绝,终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换好新衣,百里绾绾愣愣的看着张天清,脱口道:“真美!”

清水出芙蓉的美,美的干净素雅。

张天清脱下道袍,第一次穿女装,动作还有些僵。但看得出她也是极喜欢身上的衣服。

她也真心实意夸赞起绾绾,“绾绾,你才是真美,美的像仙女。”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觉得绾绾以前的衣裳更漂亮些。毕竟那是皇宫里的料子,天下最好的材质。

看着绾绾绝艳的面容,顿时觉得,哪怕绾绾穿粗布衣衫,她也是天下最美的人。

百里绾绾为张天清系好大氅,极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挽着张天清的手腕,两人出了暖阁。

在一一双双惊艳的,羡慕的,嫉妒的目光下,两人走出丽人坊。

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两人登上马车,小厮丫鬟赶着车,直奔武安王府。

武安王府。

百里谦若回到家后,飞奔找到百里夫人,他将绾绾的筹划一字不落的重述给母亲听。

百里夫人乐见其成,笑容满面地吩咐身边得力的嬷嬷,先去挑选最衬托百里灏渊衣裳,然后将衣裳拿去焚香,又安排人给百里灏渊净面,还叮嘱人提醒百里灏渊沐浴。

百里灏渊本是俊朗雅致的君子,百里夫人特意让人为装扮,自然也是想促成他和张天清。

百里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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