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真的以为,他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的根基,是仅仅靠他当过几年大学教授,带过不少学生吧?!”
“或者是觉得他命好,走了狗屎运,抱上了梁群峰这个退休之前的大粗腿。”
“从一个区区汉大政法系教师,由教转正、一路提拔。”
“当上了现在的吕州市委书记,封疆一方,大权在握?!”
“错!大错特错!”
“那是因为他既继承了梁群峰的遗产,再加上他汉大教授的身份。”
“二者结合,且相辅相成,共同作用之下!”
“所以才导致他现在在汉东政法系统——人脉如同巨树深根!”
“他光是汉东大学的老师——有个屁用?!”
“如果他现在还在汉大教书,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法学教授,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当初带过的那些学生…该提拔的该进步的,还有谁会把他真的当根葱?!”
“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是正厅局级的吕州市委书记了!”
“除此之外,他还是原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钦定接班继承人!”
“所以汉大毕业的那帮学生们,才会对他趋之若鹜,一口一个“高老师”地围着他转,紧紧团结在他周围。”
“在汉东境内,搞出了个——汉大帮!”
“所以他当初的学生们,现在才会变成他的——门生故吏!”
“这两个词儿,意思看着差不多,可实际上…差的太远了!”
“如今,放眼汉东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高院、省纪委、省司法厅…”
“乃至下面的各市、区、县的政法委、公安局、法院、检察院…”
“各级公检法司系统,多少关键岗位上的新生代、中生代的中坚力量和中基层负责人,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开始向着中高层迈进的干部!”
“要么是他高育良曾经一手教导,亲自带出的学生。”
“要么就是受过梁群峰的提拔、现在心向高育良的老资历政法干部!”
说着,赵立春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桌面,强调其背后的深度覆盖面!
“瑞龙啊,这才是一张无形的、坚韧的人脉关系大网络啊!”
“你猜当初,我们为什么把他高育良放在吕州?!”
“记住,我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赵立春!”
“一路把他高育良,从吕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再提拔到市委专职副书记、代市长、市长!”
“现在又把他放在了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
“这不是打压,更不是放逐。”
“毕竟吕州是刨除京州之后,管辖区域最大、经济基础最好、发展前景最广阔的地级市!”
“这其实就是我和梁群峰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互相妥协罢了!”
“我和老梁头…明争暗斗了十多年。”
“当年我刚当上副省长、京州市市长的时候,他已经是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了。”
“那时候…虽然我不怕他梁群峰,但在客观上…他的确在职务含权量上,对我全方位压制!”
“后来,我终于熬到了晋入汉东省委常委,接任京州市委书记。”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完全可以和他梁群峰分庭抗礼、平分秋色了。”
“但…毕竟他手里掌握着整个的汉东政法系统…对我的各项规划发展规划蓝图…存在不可确定的风险!”
“所以那段时间,我们俩之间,既有明争暗斗、针锋相对,也有短暂握手言和、互相妥协,甚至…偶尔互帮互助的情况存在。”
“再后来,他晋升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我也在冲击汉东省省长的位置!”
“他资历比我老,但岁数比我大太多了,知道自己上不去了,所以他主动找到我——妥协谈和!”
“大家直接摊牌,后面的事儿——明码标价!”
“他和他掌握的政法系统,全部、全面、全力——支持我!”
“支持我冲击书记,支持我的发展规划,支持我的一切工作。”
“作为回报…我要把他的俩儿子提拔之后,交流到外省去。”
“同时,把高育良提起来,并委以重任,替他培养他的——政治资源接班继承人!”
“我要上位,我需要这种全力支持和稳定。”
“梁群峰想平安退休,更害怕我秋后算账,他需要对我妥协商量。”
“所以,最终,我和梁群峰…给了他高育良一个重量级的舞台——吕州!”
“让他尽情施展抱负!”
“换取梁群峰,和他高育良,对某些事情的绝对‘配合’。”
“同时…”
赵立春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这也是我当前的需要!”
“瑞龙啊!”
赵立春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面对自家亲儿子,罕见的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场。
“你不要以为…我收拾不了他高育良!”
“至少在一年半以前…不…即便是现在…我也可以随时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
“随时随地让高育良‘挪挪位置’,甚至让他‘直接休息’。”
“这一点,我并非做不到。”
“因为,我是汉东省委书记!”
赵立春语气平淡,却透出了自己绝对的权威和掌控力!
“但是——代价呢?!”
“瑞龙,你告诉我,这个‘收拾’的代价——是什么?!
赵立春目光如炬,直视赵瑞龙。
赵瑞龙哑口无言,仔细想了想…可惜…还是哑口无言。
你说他不懂官场吧,他从小耳濡目染。
你说他真懂官场吧,他毕竟不在这个圈子里混,什么都是一知半解,或者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
“答案是——时间!”
赵立春开口了!
“一旦我把他拿下,或者让他靠边站了…”
“你以为受到影响的,单单是他一个高育良吗?!”
“已经退休的梁群峰怎么想?”
“汉东政法系统那帮和他们捆绑在一起的人怎么想?”
“还有里面那些汉大政法系出身的,汉大帮的小年轻们——怎么想?!”
“怎么?我把他们全部收拾了?有一个处理一个?”
“条条上、快快上、他们一条线上,要收拾多少人?!”
“到时候谁来干活?谁来做工作?”
“还是我不管不问,让他们人心惶惶,然后在工作中给我阳奉阴违?!”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我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
“去梳理、去安抚、去重新布局?!”
“精力!”
“我的精力,应该放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