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把他们全部收拾了？有一个处理一个？”
“条条上、快快上、他们一条线上，要收拾多少人？！”
“到时候谁来干活？谁来做工作？”
“还是我不管不问，让他们人心惶惶，然后在工作中给我阳奉阴违？！”
“最主要的是，到时候…我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
“去梳理、去安抚、去重新布局？！”
“精力！”
“我的精力，应该放在哪里？！”
“是放在汉东改革、开放、发展大业上，以及未来最关键的五年期发展规划蓝图上？！”
“还是放在和你口中那些个人，什么高育良、祁同伟，还有什么和汉大帮’的无休止内耗上？！”
赵立春的灵魂反问，反复敲打着好大儿赵瑞龙，对‘权力运作体系’的肤浅理解。
“第二，影响！”
“我是一把手，汉东大大小小的事情，是在我肩膀上扛着！”
“汉东省上上下下、各级单位近六十万公职人员，再加上吃财政编制的企事业单位的近百万人，还有七千多万近八千万老百姓！”
“这些人要吃饭，要睡觉，要工作，要花钱，要发展，要政策，要稳定！”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你老子我——肩膀上扛着！”
“汉东省的干部队伍里，副省级以下，我是拥有说一不二的绝对组织人事权！”
“可是然后呢？”
“一场针对一个手握实权市委书记、背后还站着庞大政法系统的地方山头势力的‘战争’！”
“一旦爆发，后续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会造成多少不必要的内外部阻力？！”
“会对我推动的那些关乎汉东全局发展的大项目、大战略，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说着，赵立春不由自主地微微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瑞龙啊，你是生意人！”
“商人逐利，这是本质！”
“出力不讨好，甚至还可能赔本儿的买卖…你自己会干吗？！”
“爸告诉你！不值得！非常不值！”
“此外，一切都有个必要前提！”
“那就是，一切——必须以发展大局为重！”
赵立春停顿片刻，缓了缓心神。
心里在斟酌更核心的秘密，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自己的傻儿子。
思前想后之下，还是决定给自己的傻儿子提个醒儿，省的哪天引火烧身！
于是乎，赵大书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道：“而且，瑞龙！”
“你看事物的眼光，还是太片面、太浅了。”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也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现如今的高育良，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还处处需要仰仗梁群峰栽培的——汉大教授了！”
“他高育良现在背后站着的，可不是一般人！”
“而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赵立春也没有直接点破，反而刻意模糊了措辞，但又意味深长！”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至少，是和你爹我，目前在同一个层级的存在！”
“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个！”
“而这几个人…现在不比我差！”
“未来…正常情况下…大概率会比我强！”
“所以…傻小子啊！”
“你现在难道还不明白吗？”
“对于高育良，现如今，已经不是能不能压制的问题了！”
“而是…该如何在当前局面下！”
“也为了汉东的大局，更为了我们自身的位置、和利益！”
“我必须用他！”
“我还得重用他！”
“更要好好利用他！”
“让他安稳地坐在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安心做事！”
……
赵立春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太子爷赵瑞龙僵立在原地，大脑如同被灌了浆糊，混沌一片！
他狂、他傲、他嚣张、他在汉东横着走！
——但他不傻！
老父亲刚才这番抽丝剥茧、字字珠玑的分析。
彻底颠覆了他赵大公子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自以为是的自认为对‘权力’和‘制衡’的浅薄认知！
他眼中所在意的所谓意气之争、私人恩怨、个人利益！
在老父亲口中，变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略棋局！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高育良，可不再是那个他自以为他家老爷子，可以随意拿捏的‘汉大帮头目’。
而是一个他父亲赵立春也需要谨慎对待、甚至不得不去‘重用’的…
已经拥有可怕根基，和未知靠山的庞然大物了！
这个信息量太过巨大了，也太过突然了。
而且老爷子刚才那一套深不可测的权力运行逻辑。
让他这个以往目空一切的二世祖，如今也不由得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和前所未有的‘渺小’。
赵瑞龙怂了，至少是对‘真正’的高育良怂了。
赵立春看着好大儿瞬间变得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无论如何，再争气再不争气的，那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啊！
但很快，这位汉东一把手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缓缓靠回椅背，再次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好了，瑞龙！”
“高育良，是棋局上的‘势’。”
“现在动他，牵动太大，弊大于利。”
“那么，说完高育良了…爸再多啰嗦几句！”
“再好好和你说说那个…让你们…让你小子和达康恨得牙根痒痒的…”
“——祁同伟呢吧！”
赵立春的一句话，彻底断送了赵瑞龙最后的侥幸心理！
赵立春端起桌上的紫砂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你觉得祁同伟，不过是区区一个吕州市常务副局长？！”
“瑞龙，你和你那个‘好盟友’，你亲爱的李哥，我的前秘书李达康！”
“是不是都指望觉得，他不过就是高育良手里一把锋利点的刀？！”
“觉得只要我出手拔了高育良，祁同伟这把刀就成了一堆废铁？！
“幼稚！”
“愚蠢至极！”
“祁同伟这个人，现在可比高育良都要棘手的多！”
“以前的他，的确是个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一个除了学习成绩、业务能力之外，毫无任何根基的小警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本身就是一颗——‘核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