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泼打滚算不上…但咆哮过后,宣泄完毕的赵公子,还是犟驴似的猛地侧过头。
一脸饶有兴致的,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街上稀疏的车流,还有行色匆匆的行人们,以及路两边的枯枝败柳。
用自己的大后脑勺子,对着主驾驶的刘新建——彻底关闭了对话通道。
赵大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背影,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浓浓的生理心理双重抗拒,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顿时,车内瞬间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
驾驶座上,刘新建原本坐的挺直的后背,在听了赵瑞龙刚才那些话后,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嘴里也不说话了,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目光却变得更加深沉、无奈了。
静静地通过中视镜,看着后排座椅上那个桀骜不驯、散发着冰冷敌意的后脑勺…心中五味杂陈。
唉…你以为我想说你?!
我稀罕说你?!
我是恨铁不成钢啊!
你亲爹是我干爹,对我有恩!
我把你当自己弟弟看待,你嫌我多嘴?!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我管不了你,让老爷子管你去吧!
之后,二人之间一路无话。
直到刘新建驾驶的奥迪车,终于驶入了戒备森严、庄严肃穆的汉东省委大院。
市委大院内,成群结队的法兰西梧桐树枝桠嶙峋,在阳光照射下斑驳陆离。
无声地威严气场,覆盖着这方汉东省的——权力的核心之地!
奥迪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栋外墙爬满爬山虎、外观低调却又略显威严的苏式小楼门前。
门口执勤的武警战士,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视,见到开车之后,还主动立正敬礼
奥迪车熄了火,刘新建率先下车,然后快步来到后排,主动替赵瑞龙拉开了车门。
动作一丝不苟,似乎刚才车内那场无声的冲突从未发生一样。
“瑞龙,领导在办公室等你。”
刘新建淡然开口,没有再提“咱爸”二字,语气也恢复到了平日工作时间,一贯的公事公办的模样。
随后侧身让开了道路,赵瑞龙径直下车,甚至看都没看刘新建一眼。
自顾自整了整刚才被自己大屁股压皱的大衣下摆,伸手推了推卡在鼻梁上的大墨镜,遮住了此刻所有的表情和心中情绪。
赵公子快步上前,走进小楼里,然后按照记忆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线,上了电梯,再下电梯,来到一扇办公室大门前站定。
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着的、厚重的、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之一的办公室大门!
饶是知道这扇大门背后坐着的,是自己亲爹。
可赵大公子的小心脏,还是不由得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毕竟…他爹宠他、惯他是真的。
但他爹揍他,那也是真的,而且下手非常狠!
赵公子深吸了一口汉东省委一把手小楼走廊里的‘红气’,心里瞬间被巨大压力和忐忑的,心情所取代。
他知道,他了解,他清楚…门后面等着他的,绝不仅仅是‘心情不太好’的老父亲。
毕竟…单凭赵立春这三个字儿,单凭这个名字,其所承载的份量和威望…
就足以洞穿所有的伪装、傲慢和…小心思!
哪怕他就是这个名字主人的…亲儿砸!
赵瑞龙犹豫片刻之后,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办公室大门之上。
最终,还是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敲了下去!
清脆而短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小楼里原本静悄悄的寂静。
同时也宣告了…这位归巢的汉东太子爷!
要面对他父皇的雷霆雨露了!
“进来吧。”
……
等真正进入这个明明很熟悉,可每次进来之后,却又总感觉很陌生的办公室之后…
赵瑞龙只感觉自己不是鱼儿入水,而是鳖入瓮中,而且是一个被权力、地位、气场共同挤压而成的——扭曲的大瓮之中。
空气里明明是名贵的绿植盆栽造景,散发出的清新味儿。
可是闻到赵瑞龙鼻子里,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数十载权力沉浮的独特气息!
——威严、冰冷,同时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宽敞、大气的红木办公桌,就像一座如同孤岛,矗立在房间中央深处。
办公桌后,左面是镰刀锤,右面是五颗星,两面旗帜交相辉映。
办公桌后,宽大的高背旋转沙发椅缓缓转了过来。
赵立春的身影赫然出现。
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失望至极的冰冷,只是淡然和面无表情。
这位逐步掌控汉东,纵横汉东十余载的一把手。
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平静得让赵瑞龙不由得心头发毛,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爸…我来了。”
赵瑞龙紧张的喉咙都有些发干了,下意识地,用了他平日里最习惯,同时也最渴望获得庇护的称呼。
只可惜,这声“爸”…在过分安静的办公里,却显得异常突兀。
赵立春的目光平淡地落在自家好大儿的脸上。
没有温度,也没有波动。
缓缓开口道:“瑞龙啊!”
“咱们在家——是父子。
“出了家门之后——另当别论。”
赵立春顿了顿,手指指尖在身前代表权力和地位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一点。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雷动九霄。
“现在是——工作时间。”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简短的两句话,却如同刮骨钢刀一般,狠狠扎进赵瑞龙的心脏!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涌上心头,最后窜到了天灵盖儿上!
赵公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声,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脑子嗡地一声原地爆炸!
我爹让我…称呼职务?!
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毕竟我可是他亲儿子,还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冷漠?!
也不像啊,以前无论如何,父亲都从未如此对待过他!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瞬间,赵瑞龙彻底慌了。
几乎是凭着本能,失声辩解,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说道:“赵…赵书记!”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给您惹麻烦的!”
“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您把事情说清楚!”
“都是误会!”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