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龙啊,你可别…被李达康当了枪使了,还蒙在鼓里啊!”
“还有那个祁同伟…”
刘新建的话锋一转,又提起了祁同伟,但语气却是骤然一变,变得有些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谨慎。
“瑞龙啊,我听晓慧和咱爸说了,知道你在吕州跟他有点不愉快。”
“你们都是…年轻人嘛,年轻人气盛,一点摩擦在所难免…
“但瑞龙啊,你听大哥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祁同伟——这个人,不一样。”
刘新建说着,加重语气压低声音解释道:“你别看他,现在明面上只是个吕州的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区区一个处级干部。”
“也别看他明面上…背后只站着个吕州市委书记高育良。”
“其实最关键的是…额…”
刘新建说着,突然微妙地停顿卡壳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或者说…是试图规避某些‘禁忌词儿’…
“这个祁同伟的,你可以理解为…他走了狗屎运,或者吃了鸽子屁…总之…”
“现在他脚底下下的根儿——扎得太深了!”
“深得…连咱爸,都提醒我们对祁同伟此人…要谨慎行事啊。”
“瑞龙你好好想想,他要是真的普普通通,当年能在梁群峰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嘛?”
“能在几年后的现在,还能风风光光杀回汉东,坐稳现在屁股底下这个位置吗?!”
“如果他…真的仅仅依靠一个高育良?!”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刘新建语气中,对着赵瑞龙充满了警示性的反问。
“有些条条线线…千丝又万缕、盘根还错节啊。”
“有些山山水水…山高不见高,水深不见底呀。”
“对于那些,咱们摸不透、看不清的地方…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敬而远之!
刘新建也算是发自肺腑,也算是语重心长了。
“瑞龙啊…听哥一句劝!”
“冲动——是魔鬼!”
“千万不要为了一点意气之争,惹上这种背景难测、且手段凌厉的角色。”
“不值得啊,瑞龙!非常不值!”
“咱们家现在,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咱爸现在春秋鼎盛!”
“这些都是事实,这也不假!”
“可是实际上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咱爸,晓娟、晓慧,你和我,哪个不是树大招风?!”
“无论走到哪,无论干什么,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
“你是生意人,想发财,我理解。”
“但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目前当务之急——是稳!”
“稳字当头!”
“爸他老人家,深耕汉东这么多年,一步一个脚印,这样一步步走了上来,走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上!”
“老爷子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的基业,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坏了根基啊!”
不管怎么说,刘新建反正是把自己当成赵家人了,当成老赵家的一份子了。
话语间,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都是对干爹赵立春,还有对赵家上上下下…全局大局的深深忧虑。
但很可惜…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刘新建的每一句话,对内行人来说,可能都是字字珠玑的金玉良言。
可是对赵瑞龙来说…呵呵…那是一把又一把的,戳他心窝子的刀子啊!
任你刘新建,是如何一把精心打磨出来的刻刀!
就凭你?!
还敢试图在赵瑞龙这块顽石身上…雕刻出‘大局为重’的印记?!
只能是,刘新建太高看自己了,也太高估赵瑞龙了。
虽然他这个目前全汉东省最年轻的厅局级干部,赵立春的忠孝好大干儿子…
他的语气、措辞、停顿…无一不彰显着他刘新建,浸润官场多年沉淀下来的政治智慧和分寸感,以及对赵家这条大船深沉的责任感…
他刘新建,就像一个真正担忧自己弟弟闯祸,为父辈、为家族操碎了心的大哥兄长。
然而,他这番苦口婆心、掷地有声的金玉良言也好,忠言逆耳也罢。
听在赵瑞龙耳朵里…那就是对牛弹琴!
不,应该是就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赵瑞龙耳朵门子和脑瓜子里,嗡嗡乱飞一样!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都在挑战赵大少赵公子赵衙内…内心深处…那根敏感的、名为‘脸面’的脆弱神经!
“呵…行了行了…”
赵瑞龙听了半天,终于实在是忍不住了。
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哼声,藏在墨镜后的眼神里,阴鸷得能滴出水儿来!
一屁股靠在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手十根手指,烦躁当中,又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毛呢子大衣上的牛角扣儿。
随后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敷衍、极其不屑的表情。
“行了,我知道了,刘主任。”
“您啊,别吵我念经了。”
“我不是混官场的,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听不懂你们的——‘紧箍咒’!”
“但我相信——您说的…都‘对’。”
赵瑞龙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刻意咬着重音,语气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但刘新建…似乎依旧没听出,赵公子话语中,那潜藏的锋芒。
或者说,他早就听出来了,却直接选择了无视。
但刘新建见赵瑞龙压根听不进去,更不往心里去…
只好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顿了顿之后张嘴了,似乎还想再补充点什么:“瑞龙,咱爸他…”
“行了行了!”
赵瑞龙不耐烦地开口了,猛地打断了刘新建。
带着对刘新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厌恶,就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一样嫌弃。
“老爷子心情不好嘛,我知道了!”
“李达康是白眼狼,我离他远点儿!”
“祁同伟背景硬、水深,我要敬而远之!”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刘大主任,您别念经了。”
“您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军人啊;您和李达康一样一样的,是老爷子的前大秘之一啊。”
“尤其是现在,您是日理万机的——汉东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啊!”
“瞅瞅、看看…这是多重要的岗位啊!”
“刘主任,刘哥…您高抬贵手,饶了弟弟我吧哈!”
“就我这儿这点…家长里短的琐事儿、破事儿、烦心事儿…”
“——就不劳您再费心教导了!”
“我赵瑞龙呢,好歹也快三十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又该怎么跟我爹说话…我心里有数!”
“我——不用别人教!”
……